苗出齐了,天却旱了。太阳犹如一个大火球,一天比一天毒辣,地也像被抽干了水分,一天比一天干涸,苗叶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,仿佛一个个没睡醒的孩子。苏婆婆说过,“苗出来不算完,还得浇。不浇,苗就死了。”
林逸尘每天天还没亮就迫不及待地起来,挑着水桶如离弦之箭般向河边奔去。河虽然不远,只有半里路,但挑着两桶水走半里路,肩膀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疼痛。影三来送面的时候,他刚挑完一趟。她把面轻轻地放在石桌上,接过他的扁担,也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去挑了一趟。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,也如一阵风般去挑了一趟。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,放下食盒,也如一个勤劳的小蜜蜂般挑了一趟。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剑还没练,先如一头强壮的老牛般挑了两趟。
暗主站在田埂上,脚上穿着那双洁白如雪的布鞋,宛如一座雕塑般看着人们一担一担地挑水。一桶水就像沧海一粟,浇不了几棵苗,挑了一上午,才浇了一小片。
“暗主,你不帮忙?”
“我在看。”
“看有什么用?”
“看到眼里,记在心里。”
林逸尘笑了,挑着水桶又像一阵风般向河边飞奔而去。暗主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的鞋,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。站了很久,他如一个孩子般脱下鞋,光着脚踩进泥里,挑起水桶,也如一只倔强的小马般向河边走去。它挑得不多,也不快,但它挑了。
傍晚,苗浇完了。孩子们在田边的小溪里洗脚,水很凉,脚冻得通红,但谁也不肯先回去。影三坐在田埂上,把鞋脱下来磕了磕,泥块从鞋底掉下来。影坐在她旁边,也把鞋脱下来磕了磕。苏剑把鞋脱下来倒了倒,还是干的。钱多多把鞋脱下来,鞋里鞋外全是泥。
暗主端坐在桂花树下,双脚已洗净,鞋也穿戴整齐。鞋底沾了些许泥巴,微乎其微;鞋面溅了几滴水珠,若不仔细端详,难以察觉。它凝视了许久,并未擦拭。
傍晚,林逸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他伫立在田埂之上,眺望着那片刚刚浇灌过的苗。苗儿们精神抖擞,叶子挺拔如剑,全然不似清晨那般萎靡不振,但明日依旧会蔫头耷脑,还需继续浇灌。浇一天,蔫一天;浇一天,蔫一天。要一直浇到天降甘霖,浇到根系深深扎根,浇到苗儿们不再惧怕干旱。
林逸尘仰头望天。天空湛蓝如洗,没有一丝云彩的踪迹。雨尚未来临。
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中,苏婆婆的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。她凝视着漆黑的洞穴,沉默良久。“孩子们,天旱了。苗儿们口渴了。”
她微微一笑,又闭上了眼睛。风拂过洞口,发出呜咽之声。而在天空之中,苏婆婆悠然地坐在桂花树下,轻品香茗,目光落在那片小苗上。“孩子们,天旱了。多给苗儿们浇点水。它们口渴了。”
天空依旧湛蓝,没有一丝云彩。雨还遥遥无期。然而,苗儿们尚且年幼,根系尚浅,难以承受干旱的折磨。林逸尘不得不继续辛勤地浇灌。
(第16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