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尘挑水已经有半个月了,他的肩膀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,破了皮,结了痂,痂又被磨破,如此反复。扁担一上肩,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肩膀,疼得他咧嘴。影三来送面的时候,看到他的肩膀,不禁皱起了眉头,转身去厨房煮了一锅花椒水,拿块热毛巾敷在他肩上。那感觉,疼如刀割,辣如火烧,烫如热锅,他却强忍着。
“影三,不敷行不行?”林逸尘哀求道。
“不行。”影三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“明天就好了。”林逸尘试图安慰自己。
“明天更疼。”影三把毛巾翻了个面,又敷上去,仿佛在给林逸尘的肩膀做最后的治疗。
他咬着牙,数着数,仿佛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与疼痛抗争的武器。数到一百,影三把毛巾拿下来,林逸尘的肩膀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仿佛被火烤过一般。影三看了看,又敷上去,继续和疼痛进行着无声的战斗。
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,把面放在桌上,默默地看了看林逸尘的肩膀。他没有说话,转身去河边挑了两担水。回来的时候,他的肩膀也像被火烤过一样红。影三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又煮了一锅花椒水,拿块热毛巾敷在他肩上。他也咬着牙,数着数,数到一百,影三把毛巾拿下来,他的肩膀同样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钱多多送桂花糕来的时候,看到影三正给林逸尘温柔地敷着肩膀,宛如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,而影则在给影三轻轻地按摩着肩膀,仿佛在弹奏一首美妙的乐曲。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,嚷嚷着说他也要来凑凑热闹。挑了两趟,肩膀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嗷嗷叫着找影三要热毛巾。
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却没有练剑,而是先去挑了四趟水。肩膀虽然没有变红,也没有叫嚷,但影三看了他一眼,便知道他也在忍受着疼痛。他不说,她也不问,两人之间的默契,就如同心有灵犀的琴瑟和鸣。
暗主静静地站在田埂上,脚上穿着那双洁白如雪的布鞋,鞋底沾满了泥土,鞋面也溅上了水花,却没有擦拭。他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,默默地看着人们一担一担地挑水,一桶一桶地浇苗。苗儿依然是蔫头耷脑的,太阳依然是火辣辣的,仿佛要将大地烤焦。
“暗主,你不挑?”
“我在看。”
“看了半个月了。”
“看到眼里,记在心里。记在心里,就能长在命里。”
傍晚,苗浇完了。影三给孩子们洗脚,水凉得仿佛能把人的脚冻成冰雕,孩子们的脚被冻得通红,像两个小胡萝卜,但谁也不肯先回去。影坐在田埂上,把鞋脱下来磕了磕。鞋底的泥早已干涸,掉下来的是灰色的尘土,仿佛是大地的叹息。苏剑把鞋脱下来倒了倒,鞋里竟然有一只虫子——很小,黑色的,缩成一团,宛如一个受惊的孩子。他把它放在地上,虫子伸展开身体,如释重负地爬走了。
暗主坐在桂花树下,脚已经洗干净了,鞋也穿上了。鞋底的泥干了,鞋面的水渍也干了,留下淡淡的印子,仿佛是时间的足迹。它静静地看着那些印子,没有去擦拭,仿佛它们是珍贵的回忆。
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,也看着那双鞋。“暗主,你的鞋脏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擦?”
“不擦。第零号说过,脏了就是脏了,擦了也不是新的。”
林逸尘抬起头,仰望着天空。天空依旧湛蓝如宝石,没有一丝云彩的点缀。旱了半个月了,苗渴得无精打采,仿佛是被抽走了生命力的花朵,他也挑了半个月的水了。肩膀上的伤口破了又好,好了又破,如同一部永不停歇的机器。他问苏婆婆雨什么时候来。苏婆婆说快了。
他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来,但他愿意等待。太阳依旧毒辣,苗依旧蔫头耷脑,他明天还得继续挑水,仿佛是在与命运抗争的战士。
(第16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