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万界圆梦师 > 第168章 旱
  已经二十天没下雨了。苗蔫了,叶子卷了,像被火烤过一样,摸上去脆生生的,稍一用力就碎成粉末。根部的土裂了,一指宽的缝,黑黑的,看不见底。林逸尘站在田边,看着那些裂缝,想起苏婆婆说过的话——“旱不怕,怕的是心旱。心旱了,人就完了。”他蹲下来,把手指伸进裂缝里,土是热的,像刚出窑的砖,烫得他缩了一下。
  影三来送面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碗面,面还是热的,但她没催他吃。她把面放在田埂上,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些裂缝。她的手指也伸进缝里,也缩了一下。
  “影三,你说,这雨什么时候来?”
  “快了。”
  “快了是多久?”
  影三没回答。她也不知道。
  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,把面放在田埂上,蹲下来,把手伸进另一条裂缝里。他没缩,就那么插在土里,像插着一根筷子。
  “影,烫不烫?”
  “不烫。”
  “骗人。你的手指都红了。”
  影把手抽出来,手指确实红了,但他没说什么,站起来去挑水了。已经挑了二十天了,肩膀上的痂结了又破,破了又结,现在不疼了——磨出了老茧,厚厚的,硬硬的,像一层铠甲。他把水倒进裂缝里,水很快就被吸干了,像没倒过一样。
  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,手里拎着食盒,另一只手里提着一袋东西——他爹让带的,说是铺子里用剩的碎布头,拿来给苗遮阴。
  “苗也怕晒?”
  “嗯。我爹说,苗跟人一样。晒狠了,就蔫了。”
  他蹲下来,把碎布头一块一块地盖在苗根上。布头不大,盖不了几棵,但他盖得很认真,把每一块都铺平了,四角压上土,不让风刮走。
  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手里拿着剑,没练。他把剑插在田埂上,蹲下来帮钱多多盖布头。他盖得比钱多多还慢,还仔细。影三说他盖得比绣花还细,他当没听见,继续盖。
  暗主站在田埂上,脚上穿着那双白布鞋,鞋底沾了泥,鞋面也溅了水,没擦。它看着人们一担一担地挑水,一瓢一瓢地浇苗,一块一块地盖布头。苗还是蔫的,太阳还是毒的。
  “暗主,你不帮忙?”
  “我在看。”
  “看了二十天了。”
  “看到眼里,记在心里。记在心里,就能长在命里。”
  林逸尘没再说什么,挑起水桶又去河边了。肩膀上的老茧磨得发亮,扁担搁上去,已经不疼了。但肩膀不疼了,心疼。
  傍晚,太阳终于落了。天边烧成一片红色,云被烧得通红,像着了火。影三把最后一块布头盖好,站起来,腰酸得直不起来。影伸手拉她,她握住他的手,借力站起来。手没松,他也忘了松。
  钱多多在田边的小溪里洗脚,水是温的,被太阳晒了一天,不凉了。苏剑把剑从田埂上拔起来,剑身上沾了土,他用袖子擦了擦,土没了,剑又亮了。
  暗主坐在桂花树下,脚已经洗干净了,鞋也穿上了。鞋底的泥干了,鞋面的水渍也干了,留下淡淡的印子。它看着那些印子,没有擦。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,也看着那双鞋。
  “暗主,你的鞋脏了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不擦?”
  “不擦。第零号说过,脏了就是脏了,擦了也不是新的。”
  林逸尘抬起头看着天。天边的红色慢慢褪去,变成了深紫,又变成了灰蓝。那颗星星又亮了,在西南方向,很低。
  “暗主,那颗星星叫什么?”
  “不知道。第零号也问过。”
  “他问谁?”
  “问我。”
  “你怎么说?”
  “我说不知道。他说,不知道就给它起个名字。”
  “起了吗?”
  “起了。叫等雨星。”
  林逸尘看着那颗星星。它在天边,很低,很亮,一闪一闪的,像在眨眼睛。等雨星。第零号起的名字。
  “它等到了吗?”
  “等到了。每年都等到了。”
  林逸尘笑了。他把目光从星星上收回来,看着那片干了二十天的地。
  “今年也能等到。”
  “嗯。也能。”
  夜深了。田里的苗还在蔫着,根部的裂缝还在张着。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,地还会更干,苗还会更蔫。但他不怕,因为等雨星在天上亮着,告诉他要等。雨会来的。
  (第168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