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万界圆梦师 > 第175章 浇水
  瓜坐住了,天又旱了。不是春天那种旱,是夏天那种旱——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的,晒得地皮发白,踩上去硬邦邦的,像踩在石板上。苗叶子卷了,不是晚上卷早上开的那种卷,是整日整夜地卷着,像攥紧的拳头。藤蔓软塌塌的,趴在地上,没有精神。瓜纽耷拉着,不像前几天那样圆鼓鼓的了,皮上起了皱,像老人家的脸。苏婆婆说过,“瓜坐住了不算完,还得浇。不浇,瓜就掉了。你舍得?你种了那么久,浇了那么久,盼了那么久,掉了就白忙了。”
  林逸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担着水桶去河边挑水。河还是那条河,水还是那河水,但路长了——不是路真的长了,是水桶重了。苗矮的时候,浇的是苗,苗不重,浇一点水就活;现在苗高了,瓜坐住了,浇的是瓜,瓜重,浇多少水都不够。一担水倒下去,水渗进土里,苗叶子展开一会儿,过一个时辰又卷了。再过一会儿,地又白了,像没浇过一样。
  他挑了一上午,才浇了一小片。肩膀又磨破了皮,扁担一上肩,疼得他咧嘴。影三来送面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碗面,面还是热的。她见林逸尘挑水,把面放在田埂上,走过来,伸手抓住他的扁担。
  “我来。”
  “不用。”
  “你肩膀破了。”
  “破了也死不了。”
  影三不说话,把他推到一边,自己担起水桶去河边。她挑得比他多,水桶装得满满的,走一路,水不洒,步子不晃。她挑了三担,林逸尘才挑了一担。她不是不累,是不说。头发湿了,贴在额头上;衣服湿了,贴在背上;脸晒得通红,像烧过的铁。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,把面放在田埂上,走过去,从影三肩上接过扁担,一句话没说,去河边了。他挑得比影三还多,水桶装得冒尖,走一路,洒一路,到田边只剩半桶。影三说你装少点,装多了洒了也是白挑。影不说话,下一担装少了,洒得也少了,到田边还有大半桶。再下一担,不洒了,步子也稳了。
  太阳越来越毒,地越来越干。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,手里拎着食盒,见人们在挑水,把食盒放在田埂上,走过来,从影肩上接过扁担。影说你挑不动。钱多多说挑得动。他担起水桶,走了几步,水桶晃得像荡秋千,水洒了一路。走到河边,裤腿已经湿了,鞋也湿了。他装了半担水,挑回来,走一路,洒一路,到田边只剩小半桶。影三说你挑不了就别挑了。钱多多说他爹说了,帮忙帮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影三不知道他爹跟浇地有什么关系,钱多多又挑了一担。这次装了更少,只装了小半担,洒得也少了,到田边还有一小半。
  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手里拿着剑,没练剑。他把剑插在田埂上,走过来,从钱多多肩上接过扁担。钱多多说你不是来练剑的吗?苏剑说今天不练。他挑着水桶去河边,用剑当扁担,剑很轻,很薄,挑着两桶水,弯了,水桶快拖到地上了。影三说你把剑压弯了。苏剑看了一眼剑,说没弯,走了一段路,又说弯了再打一把。肩膀磨破了,他把剑换到另一边,继续挑。剑又弯了,他把水桶放下,用脚踩了踩剑身,剑直了,又挑起来。
  暗主站在田埂上,脚上穿着那双白布鞋。鞋底的干泥还在,鞋面的水渍还在,鞋面上的虫脚印也还在,它没有擦。它看着人们一担一担地挑水,一桶一桶地浇瓜。一担水浇不了几棵瓜,挑了一天才浇了一小片。瓜纽还是耷拉着,叶子还是卷着,地还是硬的。
  “林逸尘,为什么不挖渠?”
  “河低田高。挖了渠,水上不来。”
  “为什么不打井?”
  “打井要花钱。我们没钱。”
  “钱是什么?”
  “银子。买东西用的。”
  暗主不懂钱是什么。在暗影殿的时候,它不用钱;在地下的时候,它也不用钱;在青龙学院,它还是不用钱。它问林逸尘没钱怎么办。林逸尘说没钱就挑。肩膀破了,好了;好了,再破。破了好了,好了破了。挑到下雨,挑到瓜熟,挑到收成。
  傍晚,太阳终于落了。天边烧成一片红色,云像着了火。影三把最后一担水浇完,扁担从肩上放下来,肩膀红了一大片,皮磨破了,露出嫩肉,血丝渗出来。她用袖子擦了一下,疼得皱起眉头,没吭声。影接过去,也擦了擦,也没吭声。钱多多不敢擦,苏剑不擦,他的肩膀没破。他挑的时候垫了块布,布磨破了,肩膀没破。
  暗主坐在桂花树下,脚已经洗干净了,鞋也穿上了。鞋底的干泥还在,鞋面的水渍还在,虫脚印也还在。它看了很久,没有擦。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,也看着那双鞋。
  “暗主,你的鞋脏了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不擦?”
  “不擦。第零号说过,脏了就是脏了,擦了也不是新的。”
  林逸尘看着自己脚上的鞋,鞋底磨薄了,鞋面也破了,露出脚趾。他没有新鞋,影三做的那双,他舍不得穿,放在床底下。等这双破了,再穿新的。天黑了。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浇过的田。瓜纽喝饱了,叶子支棱了,藤蔓挺起来了。瓜纽还是青青的,小小的,但比昨天圆了一点,大了一点。明天,还要浇。
  在天上,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,喝着茶,看着那片田。“孩子们,瓜浇了。会好的。”
  (第17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