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万界圆梦师 > 第179章 分瓜
  最大的那个瓜切了,吃了,剩下一堆瓜皮和一捧黑亮的瓜子。瓜皮堆在田埂上,白花花的,瓜子摊在簸箕里,黑亮亮的。林逸尘蹲在簸箕边,用手拨了拨瓜子,让它们摊得更匀一些。苏婆婆说过,“瓜吃了不算完,籽留下。晒干了,明年还能种。留了籽,瓜就断不了。”
  影三来送面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碗面,蹲下来看瓜子。她把面放在田埂上,也用手拨了拨。瓜子不大,比芝麻大不了多少,扁扁的,一头圆一头尖,尖上还有一点点干了的瓜瓤。她拨了好一阵子,把碎屑挑出来,把粘在一起的扒拉开。她说晒干了明年能种一亩地,影说一亩不够,得两亩。钱多多说两亩也不够,得三亩。苏剑说种那么多吃得了吗?钱多多说他爹买。
  影三把拨好的瓜子推到簸箕一边,又抓起一把,继续拨。
  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,把面放在田埂上,也蹲下来看瓜子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从簸箕里捡起一颗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,硬的,实心的。又捡起一颗,捏了捏,也是硬的。他一颗一颗地捏,捏得很慢,每一颗都要捏过才放下。影三问他干什么,他说挑籽,瘪的空的发不了芽,捏一捏就知道。影三说你捏得出来?影不说话,继续捏。捏到第七颗的时候,那颗瓜子在他指腹里扁了,不是硬的,是软的。他把这颗放在一边,又拿起第八颗,硬的,放下;第九颗,硬的,放下;第十颗,又软了,放在旁边。
  影三也学着他的样子捏了几颗。她捏得不惯,要捏好几次才捏得准,有时候硬的捏不动,有时候软的捏不扁。影说捏多了就熟了。影三又捏了几颗,慢慢地,能分出来了。她把她捏出来的瘪籽也放在旁边。
  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,手里拎着食盒,蹲下来看瓜子。他不敢捏,怕捏坏了。他凑近看,一颗一颗地看,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哪颗好哪颗不好。他问影三怎么看,影三说看颜色,黑亮的、油润的是好的;发灰的、发乌的是不好的。钱多多看了半天,还是分不出来。他说他等明年直接吃瓜就行,不用学种瓜了。影三说他懒,他说不是懒,是不操那份心。
  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手里拿着剑,没练剑。他把剑插在田埂上,蹲下来看瓜子。他不捏,也不看颜色,他用剑尖拨——剑尖轻轻拨过瓜子堆,瓜子翻过去,翻过来,那颗好,那颗不好,他一拨就知道。影三说你这比捏还准,苏剑没理他,继续用剑尖拨。他把拨出来的瘪籽用剑尖挑到一边,一颗一颗挑干净了才停下来。挑完了,簸箕里的瓜子整整齐齐,全是好的,一颗瘪的都没有。
  暗主站在田埂上,脚上穿着那双白布鞋。鞋面的水渍干了,留下几块圆圆的印子,虫脚印还在,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在。它看了很久,问林逸尘为什么要挑籽,坏的不能种吗,种下去会怎样。林逸尘说坏的种下去也长不出来,白白占了一块地,还抢了别的苗的肥。暗主说那就不种坏的,种好的。它蹲下来,学着影的样子一颗一颗地捏。它捏得很慢,比影还慢,但很准——每颗都捏对了,好的放下,坏的放旁边。
  傍晚,瓜子挑完了。一百三十多颗瓜子,挑出九十多颗好的,四十多颗瘪的空的。影三把好的瓜子摊在簸箕里,端到太阳底下晒,她说晒干了才能放得住,不晒会发霉,发霉了就不能种了。暗主问发霉了长出来是什么样的,影三说长不出来,烂在土里了。暗主没再问什么,看着那簸箕黑亮的瓜子,一颗一颗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  钱多多的桂花糕放凉了,他拿了一块递给暗主。暗主接过桂花糕,咬了一口,甜的。他又拿起一颗瓜子放在嘴里嚼了嚼,硬的,不甜。钱多多说瓜子不是这样吃的,瓜子要炒熟了吃,剥了壳吃里面的仁。暗主不懂这些,把钱多多的瓜子还给了他。
  天黑前,影三把晒好的瓜子装进布袋里,布袋是白布的,她亲手缝的,不大,巴掌大小,口上穿着绳子一拉就紧了。她把瓜子倒进布袋里,装了有大半袋,掂了掂,比想象的重。她拉紧绳子口,递给了林逸尘。林逸尘接过布袋,在手里掂了掂。他把布袋挂在屋檐下,和那把桂花剑并排挂着。布袋在风里轻轻晃了晃。影三说这个位置好,通风,不会发霉。影也看了一眼,说晒得到太阳,早上东边的太阳正好照着。
  苏剑问林逸尘明年什么时候种。林逸尘说谷雨前后,谷雨前后种瓜点豆。苏剑点了点头,记住了。他又问他的那些瓜子什么时候种,林逸尘说谷雨前后一起种,种晚了赶不上季节,瓜长不大。苏剑说明年谷雨前他会翻好地、起好垄、备好肥。
  夜深了,人们都回去了。林逸尘最后一个走,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布袋。布袋不大,巴掌大小,白布的,口上穿着绳子,鼓鼓囊囊的,装着九十多颗黑亮的瓜子。每一颗都是昨天种下的、今天吃的、明天还要种的。他伸出手摸了摸,瓜子硌手,一颗一颗的,每一颗都是一个明年。
  在天上,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喝着茶,看着那个白布袋子。“孩子们,瓜吃了,籽留了。明年还能种。后年也能种。年复一年。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”
  风从天上吹下来,吹过山岭,吹过河流,吹过田野。布袋在屋檐下轻轻晃了晃,九十多颗瓜子在布袋里互相碰撞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那是明年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