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11.
我问他:
“如果白知夏真是你的女儿呢?”
爸爸僵住。
我轻声说:
“如果她真是你的女儿,你是不是就觉得,我活该把肾和功劳都让给她?”
他嘴唇颤了颤,说不出话。
保镖把他们带走时,爸爸还在喊我的名字。
我没有回头。
陆怀山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陆氏医疗基金的永久受益权。”
“还有陆氏慈善基金会的监察席位,等你身体恢复后,可以慢慢学。”
我愣住。
陆怀山看着我,声音低沉:
“沈栀宁,你救了我一命。”
“但我不会只用钱打发你的牺牲。”
“从今天起,陆家护你和你母亲周全。”
妈妈握紧我的手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我低下头。
这一世,我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躺在后楼等死。
三年后,我二十二岁。
我第一次以陆氏慈善基金会监察人的身份,参加医疗救助项目审计。
陆怀山坐在主位,问我:
“看出什么问题?”
我把平板递过去。
“三号肾病救助项目的药品采购价,比同批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供货公司成立不到半年,法人和基金会副主任是姻亲关系。”
陆怀山看完,笑了一下。
“不错。”
陈叔站在旁边,也难得露出笑意。
“沈小姐这三年,比很多陆家本家子弟都用功。”
陆怀山哼了一声:
“别拿他们跟栀宁比。”
我低头笑了笑。
我的身体恢复得还算好,只是不能太累。
妈妈的病也稳定下来。
她离了婚,搬进陆家安排的疗养别墅,后来又开了一间小画室。
她不再整夜失眠,也不再一听见沈明川的名字就发抖。
我们都慢慢活回来了。
审计会结束后,我陪妈妈去旧医院复查。
刚走到停车场,有人喊我。
“栀宁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一个穿着旧西装的男人站在阴影里。
头发白了大半,脸瘦得脱了相。
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是爸爸。
不,应该说,是沈明川。
他被判刑后,因为配合追回部分资金,提前出来了一段时间。
但沈家已经破产,白若蔓也因为下药和伪造资料被判刑。
白知夏背着债,被追责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。
曾经风光的沈总,如今站在医院停车场,连靠近我都被保镖拦住。
妈妈脸色微变。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我过去说两句。”
妈妈担忧地看着我。
我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
沈明川看着我走近,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栀宁,你长大了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他局促地搓了搓手。
“爸爸这些年一直在后悔。”
“我被白若蔓骗了。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,知夏也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我为了她们,伤了你和你妈妈。”
我平静地问:
“所以呢?”
他愣住。
“所以......爸爸错了。”
他眼泪掉下来。
“栀宁,你能不能给爸爸一次机会?”
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我只剩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很久以前,我是真的很想要爸爸。
我想让他来参加我的生日。
想让他在我生病时摸摸我的额头。
想让他在我害怕手术时,问我一句疼不疼。
可是没有。
我躺在手术台上,他想的是怎么换掉我的名字。
我术后疼到发抖,他心疼的是白知夏站久了会累。
我少了一颗肾,他说不影响正常生活。
迟来的眼泪,真的太轻了。
我问他:
“沈明川,你知道少一颗肾是什么感觉吗?”
他脸色发白。
“栀宁......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也不知道妈妈断药时有多难受。”
“不知道我术后醒来,听见所有人感谢白知夏时,有多绝望。”
“不知道我曾经真的以为,只要我乖一点、懂事一点、牺牲多一点,你就会爱我。”
他踉跄一步,眼泪掉得更凶。
“爸爸不是不爱你,爸爸只是一时糊涂......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一时。”
“是每一次,你都选择了她们。”
沈明川终于跪了下去。
“栀宁,爸爸求你。”
“让我补偿你和你妈妈,好不好?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他抬头,眼神碎得不成样子。
我平静地说:
“我救陆老那天,失去了一颗肾。”
“但我也终于明白,不是所有亲情都值得我拿命去换。”
妈妈站在不远处等我。
阳光落在她肩上,很暖。
我转身朝她走去。
身后,沈明川还在喊我的名字。
我没有回头。
迟来的忏悔,补不回上一世死在后楼的我。
这一世的我,也不再需要他的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