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救护车赶到时,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将六个人分开抢救。
晏望沉不肯松手。
两个医护人员用力掰开他的胳膊,才将我的尸体抬上担架。
“她还有温度。”
他追在后面,手上沾满了我的血。
“她只是喝了点农药,你们给她洗胃!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担架经过沈诗宛身边时,她捂住嘴,连连后退。
“不是我害的。”
“我没让她们死。”
“是她们自己太极端了。”
程露的丈夫猛地转身,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“我老婆怀孕了!”
“她本来今天就要去医院!”
“你为了试探别人,害死了我的妻子和孩子!”
沈诗宛跌坐在地,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。
她哭着望向晏望沉。
“望沉,你知道我的,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“苏桥一直装得那么爱你,我怎么知道她真的会死?”
晏望沉没有像往常一样护住她。
他只是追着我的担架上了救护车。
医院抢救室外,六盏红灯同时亮起。
家属们站在走廊里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我爸靠着墙,手中还攥着婚礼上没有发完的喜糖。
糖纸鲜红,像妹妹脖子上的血。
他忽然蹲下去,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“我为什么不阻止?”
“桥桥从小最要强,我明明知道她受不了这种羞辱。”
表姐的父亲坐在长椅上,一遍遍翻看女儿的照片。
不久前,他还笑着说表姐不可能害怕。
可照片里那个总是假小子的女孩,曾在二十分钟前用一条绳子结束了生命。
许妍的母亲抱着女儿落在天台的外套,哭得几次昏厥。
妹妹的母亲则跪在抢救室门外,不停地磕头。
“眠眠,妈妈错了。”
“妈妈不该把你留在上面。”
“你醒来,妈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可死亡不会因为迟来的忏悔改变。
两个小时后,抢救室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六名医生陆续走出来。
结果没有任何不同。
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”
程露的丈夫抓住医生。
“孩子呢?”
“我妻子怀孕七周,孩子能不能保住?”
医生沉默片刻,轻轻摇头。
走廊里顿时响起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七条命。
因为一场所谓的忠诚测试,永远留在了这一天。
晏望沉独自站在我的抢救室门口。
他没有哭。
只是怔怔看着医生递过来的死亡确认书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下午她还给我发过消息。”
他拿出手机,将婚礼前的对话翻给医生看。
最后一条是我发的。
【望沉,我在礼堂等你。】
他没有回复。
那时,他正在陪沈诗宛确认直播流程。
周扬低声提醒他。
“晏总,酒店外面已经来了很多记者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先控制消息?”
晏望沉仿佛终于找回神智。
“封锁现场。”
“联系六家人,赔偿条件随他们开。”
“直播没有正式开始,只要工作人员统一口径......”
“你还想压下去?”
程露的丈夫一拳将他打倒在地。
“那是七条人命,不是你公司的负面新闻!”
混乱中,几名警察走进走廊。
“谁是晏望沉?”
晏望沉缓缓抬头。
警察亮出证件。
“我们接到报警,酒店发生一起涉嫌非法拘禁、侮辱、故意伤害并致多人死亡的案件。”
“请你和沈诗宛,以及所有参与策划、执行的人员,配合调查。”
冰冷的手铐扣在晏望沉腕上。
他却忽然挣扎起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让我再看苏桥一眼。”
没有人答应。
停尸间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终于明白。
他失去的那个人,不会再被任何礼物哄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