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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谢怀瑾像是被那句话钉在原地。
  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,他们都只有零碎的记忆。
  可那道伤,他们不会记错。
  当年压在谢怀瑾身上的横梁烧得通红,是救他们的女孩用左腕挡了一下。
  焦糊的皮肉贴在木头上,她疼得浑身发抖,却始终没有松手。
  顾长川记得自己曾抓住她。
 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  女孩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,便倒在浓烟里。
  三日后,沈明珠出现在顾府。
  她说是自己救了他们。
  她的手腕缠着纱布,还能准确说出火场中的每一个细节。
  顾长川从未怀疑过她。
  直到此刻。
  他握着我冰冷的手,指尖一点点抚过那道陈旧的伤。
  伤疤向上隆起,边缘呈月牙形。
  与他记忆中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  “不可能。”
  沈明珠忽然扑过来,要将我的衣袖拉下去。
  顾长川猛地推开她。
  “别碰她!”
  沈明珠跌坐在泥地里,难以置信地望着他。
  “长川哥哥,你为了一个死人推我?”
  顾长川没有理她。
  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家仆。
  “去城东,把许大夫请来。”
  “十二年前,就是他为救我们的姑娘治的伤。”
  谢怀瑾脸色骤变。
  “许大夫早已告老。”
  “他还活着。”
  顾长川一字一句道:
  “当年我想找到救命恩人,亲自去问过。”
  “许大夫说,那姑娘左腕烧伤严重,终生都会留下疤痕。”
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  “明珠手上的伤呢?”
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明珠腕间。
  那里光洁如初,连半点伤痕都没有。
  沈明珠慌忙将手藏进袖中。
  “我的伤早就好了。”
  “同样是烧伤,为什么她的留了疤,你的却没有?”
  谢怀瑾终于看向她。
  “明珠,你从未让我们看过伤口。”
  沈明珠红着眼睛扑到他面前。
  “怀瑾哥哥,你不信我?”
  “表姐最会装可怜。”
  “她一定早就知道火场的事,才故意弄伤自己。”
  她说完,转头指着我的尸体。
  “你们忘了吗?”
  “她连换轿都做得出来,冒领救命之恩又算什么?”
  过去,只要她哭,他们便会立刻相信。
  这一次,没有人安慰她。
  顾长川低头看着我的手。
  指甲翻裂,指缝里满是井壁上的青苔。
  我死前一定挣扎过很久。
  可他曾经握着这双手,说以后不会再让我受半点委屈。
  “侯爷。”
  一名家仆忽然从禅房跑出来。
  “在沈姑娘的床底下发现了这个。”
  他手中捧着一只染血的木盒。
  盒中放着半块玉佩、一截烧焦的红绳,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药方。
  谢怀瑾看见玉佩,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  那是他十二年前丢在火场中的贴身玉佩。
  他一直以为,是沈明珠救人时捡走了另一半。
  可另一半,如今就在她的房中。
  顾长川展开药方。
  上面清楚写着我的名字。
  沈昭仪。
  烧伤入骨,高热昏迷,恐伤及筋脉。
  落款正是许大夫。
  “不是真的。”
  沈明珠扑上来撕抢。
  “都是她伪造的!”
  顾长川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  “这盒子藏在昭仪床下。”
  “她若想冒领功劳,为什么三年前嫁给我时不拿出来?”
  “为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,她一次都没有提?”
  沈明珠答不出来。
  她只会摇头、流泪,反复说自己没有撒谎。
  这时,家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车轮声。
  母亲跌跌撞撞冲进后院。
  她看见草地上的尸体,双腿一软,重重跪了下去。
  “昭仪!”
  母亲爬到我身边,将我抱进怀里。
  她用衣袖擦去我脸上的泥水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  “娘来了。”
  “你睁眼看看娘。”
  “娘带你回家。”
  我的身体早已冷透。
  母亲捂不热我,只能将我越抱越紧。
  沈明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  “姨母,你快告诉他们。”
  “当年是我救了长川哥哥和怀瑾哥哥,对不对?”
  母亲的哭声忽然停了。
  她缓缓抬起头。
  看着沈明珠那张梨花带雨的脸。
  “不是你。”
  短短三个字,让沈明珠彻底僵住。
  母亲抱着我,泪水落在我的伤疤上。
  “当年从火场里救出他们的人,是昭仪。”
  “她昏迷了半个月。”
  “这道伤,也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  顾长川的手猛地撑在地上。
  谢怀瑾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。
  母亲闭上眼睛,像是在承认一桩藏了十二年的罪。
  “明珠只是去看过受伤的昭仪。”
  “她偷走了昭仪的玉佩和红绳。”
  “后来你们找上门,她便说救人的是她。”
  “我知道真相。”
  “沈家所有人,都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