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谢怀瑾像是被那句话钉在原地。
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,他们都只有零碎的记忆。
可那道伤,他们不会记错。
当年压在谢怀瑾身上的横梁烧得通红,是救他们的女孩用左腕挡了一下。
焦糊的皮肉贴在木头上,她疼得浑身发抖,却始终没有松手。
顾长川记得自己曾抓住她。
他问她叫什么名字。
女孩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,便倒在浓烟里。
三日后,沈明珠出现在顾府。
她说是自己救了他们。
她的手腕缠着纱布,还能准确说出火场中的每一个细节。
顾长川从未怀疑过她。
直到此刻。
他握着我冰冷的手,指尖一点点抚过那道陈旧的伤。
伤疤向上隆起,边缘呈月牙形。
与他记忆中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“不可能。”
沈明珠忽然扑过来,要将我的衣袖拉下去。
顾长川猛地推开她。
“别碰她!”
沈明珠跌坐在泥地里,难以置信地望着他。
“长川哥哥,你为了一个死人推我?”
顾长川没有理她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家仆。
“去城东,把许大夫请来。”
“十二年前,就是他为救我们的姑娘治的伤。”
谢怀瑾脸色骤变。
“许大夫早已告老。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
顾长川一字一句道:
“当年我想找到救命恩人,亲自去问过。”
“许大夫说,那姑娘左腕烧伤严重,终生都会留下疤痕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明珠手上的伤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明珠腕间。
那里光洁如初,连半点伤痕都没有。
沈明珠慌忙将手藏进袖中。
“我的伤早就好了。”
“同样是烧伤,为什么她的留了疤,你的却没有?”
谢怀瑾终于看向她。
“明珠,你从未让我们看过伤口。”
沈明珠红着眼睛扑到他面前。
“怀瑾哥哥,你不信我?”
“表姐最会装可怜。”
“她一定早就知道火场的事,才故意弄伤自己。”
她说完,转头指着我的尸体。
“你们忘了吗?”
“她连换轿都做得出来,冒领救命之恩又算什么?”
过去,只要她哭,他们便会立刻相信。
这一次,没有人安慰她。
顾长川低头看着我的手。
指甲翻裂,指缝里满是井壁上的青苔。
我死前一定挣扎过很久。
可他曾经握着这双手,说以后不会再让我受半点委屈。
“侯爷。”
一名家仆忽然从禅房跑出来。
“在沈姑娘的床底下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手中捧着一只染血的木盒。
盒中放着半块玉佩、一截烧焦的红绳,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药方。
谢怀瑾看见玉佩,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那是他十二年前丢在火场中的贴身玉佩。
他一直以为,是沈明珠救人时捡走了另一半。
可另一半,如今就在她的房中。
顾长川展开药方。
上面清楚写着我的名字。
沈昭仪。
烧伤入骨,高热昏迷,恐伤及筋脉。
落款正是许大夫。
“不是真的。”
沈明珠扑上来撕抢。
“都是她伪造的!”
顾长川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“这盒子藏在昭仪床下。”
“她若想冒领功劳,为什么三年前嫁给我时不拿出来?”
“为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,她一次都没有提?”
沈明珠答不出来。
她只会摇头、流泪,反复说自己没有撒谎。
这时,家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车轮声。
母亲跌跌撞撞冲进后院。
她看见草地上的尸体,双腿一软,重重跪了下去。
“昭仪!”
母亲爬到我身边,将我抱进怀里。
她用衣袖擦去我脸上的泥水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娘来了。”
“你睁眼看看娘。”
“娘带你回家。”
我的身体早已冷透。
母亲捂不热我,只能将我越抱越紧。
沈明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姨母,你快告诉他们。”
“当年是我救了长川哥哥和怀瑾哥哥,对不对?”
母亲的哭声忽然停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看着沈明珠那张梨花带雨的脸。
“不是你。”
短短三个字,让沈明珠彻底僵住。
母亲抱着我,泪水落在我的伤疤上。
“当年从火场里救出他们的人,是昭仪。”
“她昏迷了半个月。”
“这道伤,也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顾长川的手猛地撑在地上。
谢怀瑾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。
母亲闭上眼睛,像是在承认一桩藏了十二年的罪。
“明珠只是去看过受伤的昭仪。”
“她偷走了昭仪的玉佩和红绳。”
“后来你们找上门,她便说救人的是她。”
“我知道真相。”
“沈家所有人,都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