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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川许久没有动。
他仍跪在我的尸体旁,背脊挺得笔直,手却抖得握不住那张药方。
“你们知道?”
他抬头看向母亲。
“为什么不说?”
母亲抱着我,哭声嘶哑。
“明珠的父母死得早。”
“她寄居沈家,最怕被人看轻。”
“她说自己只是太想有人疼,才一时撒了谎。”
“昭仪那时还未醒,我们想着,救命之恩落在谁身上都一样。”
谢怀瑾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“怎么会一样?”
因为沈明珠是救命恩人,他们护了她十二年。
她闯祸,他们收拾残局。
她想看花轿换错,他们便用我的婚事哄她高兴。
她说我欺负她,他们从不问缘由。
如今母亲却说,落在谁身上都一样。
谢怀瑾一步步走到母亲面前。
“昭仪知道你们把功劳给了明珠吗?”
母亲不敢看他。
“她醒来后,忘了火场中那两个孩子是谁。”
“老爷不许我们再提。”
“他说女儿家的名声比恩情重要,若让外人知道她曾抱过两个男子,往后不好议亲。”
我飘在枯井旁,听着这些迟来的真相。
原来父亲不是不知道。
他只是觉得,我受过的伤不重要。
顾长川低下头,将那张药方贴在心口。
“她告诉过我。”
“宴席上,她明明告诉过我。”
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。
“三年来,她从未骗过我。”
“可她第一次求我相信她,我却说她不配。”
他伸手去抱我。
母亲本能地将我护进怀里。
“你别碰她。”
“是你休了她。”
顾长川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那封休书是他亲笔所写。
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说侯府容不下一个心里有过别人的女人。
可最先带着算计接近我的,分明是他。
“把她带回侯府。”
顾长川哑声吩咐。
“她是镇北侯夫人。”
谢怀瑾猛地抬头。
“你已经休了她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顾长川像被刺痛一般,厉声反驳。
“那封休书没有送去官府备案。”
“她仍是我的妻子。”
谢怀瑾抓住他的衣襟,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“是你害死了她!”
顾长川没有还手。
第二拳落下时,他却忽然笑了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?”
“她等了你十年。”
“花轿错嫁时,只要你肯说一句换回来,她便不会进侯府。”
谢怀瑾的拳头停在半空。
顾长川看着他,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你明知道圣旨没有写名字。”
“是你亲手把她推给我的。”
“后来她终于爱上我,我又亲手把她推了回来。”
他们曾拿我的心赌输赢。
如今又在我的尸体旁争论是谁害死了我。
我只觉得可笑。
一声鞭响忽然从前院传来。
翠儿骑着马冲出家庙,守门家仆被她撞倒在地。
沈明珠脸色大变。
“她要逃!”
顾长川猛地转头。
他想起我用血写下的那个“翠”字。
“抓住她!”
侍卫追出不到半里,便将翠儿拖了回来。
她浑身是泥,跪在地上不停磕头。
“不是奴婢。”
“大小姐是自己跳井的。”
没人说我坠井,更没人问她我如何死的。
顾长川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“谁让你杀她?”
翠儿的嘴唇抖个不停。
沈明珠突然冲过来,一巴掌打在她脸上。
“贱婢!”
“是不是你恨表姐不肯认罪,才擅自害了她?”
翠儿被打得偏过脸。
她怔怔看着沈明珠,忽然笑了。
“小姐,您说过会保住我的。”
沈明珠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翠儿从怀中摸出一只金镯。
那是沈明珠生辰宴上戴过的东西。
镯子内侧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珠”字。
“您说,只要大小姐死了,这只镯子和城外的宅子都是我的。”
“也是您让我断水断药,趁雨夜将她推下井。”
“您说死无对证。”
“所有人都会相信,她是畏罪自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