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沈明珠转身便跑。
还没迈出两步,谢怀瑾已经挡在她面前。
十二年来,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她哭泣时让开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沈明珠摇着头,眼泪不断往下落。
“我没有想让表姐死。”
“我只是让翠儿吓吓她。”
“是翠儿下手没轻重。”
翠儿猛地扑过来。
“明明是你说,只有死人不会翻供!”
“你还让我把药碗和水壶都拿走。”
“她病得连路都走不稳,我若不推她,她怎么会掉下去?”
沈明珠尖叫着踢开她。
“闭嘴!”
她越是慌乱,真相便越清楚。
顾长川站在原地,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尸体。
“她在井里活了多久?”
翠儿缩了缩脖子。
“奴婢不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顾长川只吐出一个字。
翠儿吓得瘫软在地。
“奴婢第二日去看过。”
“井下还有声音。”
四周霎时一片死寂。
顾长川缓缓转过头。
“你听见她还活着,却没有救她?”
翠儿哭着摇头。
“表小姐不许。”
“她说大小姐就算被救上来,也一定会告发我们。”
“她让奴婢用石头压住井盖。”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我喊了一整夜,也没有人来。
第二日清晨,我其实醒过一次。
井水漫到胸口,双腿被冻得失去知觉。
我抓着井壁,一遍遍喊顾长川的名字。
我想,他若知道我病了,也许会来。
他曾跪遍名医门前救我。
就算那些温柔都源于赌局,至少那一刻,我仍相信他不会看着我死。
可那天,他正在侯府清点赢来的银票。
谢怀瑾也在陪沈明珠挑选生辰礼物。
没有人知道我在等。
也没有人想起我。
顾长川忽然转身,一拳砸在井沿上。
石块裂开,鲜血顺着他的指骨往下流。
“七天。”
“她在井里等了整整七天。”
老尼连忙摇头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
“沈姑娘被送来当晚便高烧昏迷。”
“贫尼几次想请大夫,都被沈家的家仆拦住。”
“他们说沈老爷有令,她不肯认罪,便不许给她医治。”
母亲猛地抬头。
“老爷下的令?”
守门家仆跪下磕头。
“小人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老爷说,大小姐从小性子倔,饿上几日便会低头。”
父亲赶到家庙时,正好听见这句话。
他扶着门框,脸色灰败。
母亲抱着我冲过去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“你还我女儿!”
父亲没有躲。
“我只是想让她认错。”
“我没想让她死。”
谢怀瑾看着他,忽然问:
“她究竟做错了什么?”
父亲张了张嘴。
“明珠是沈家养女。”
“若换轿之事传出去,她会身败名裂。”
“昭仪已经被休,名声本就毁了。”
“再多担一桩罪,又有什么分别?”
原来这就是我的父亲。
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一切,所以便活该被他们夺走更多。
母亲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打他。
父亲任由她打,只呆呆看着草地上的我。
“她小时候最听话。”
“我以为关几天,她总会服软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肯认?”
我站在他面前,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。
因为那不是我的错。
我为什么要认?
顾长川命侍卫将沈明珠、翠儿和守门家仆全部绑起来。
沈明珠挣扎着哭喊。
“长川哥哥,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!”
顾长川终于看向她。
“我护了你十二年。”
“所以害死了真正救我的人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那张三年契约。
契约早已被烧过,只剩下他偷偷留下的一角。
上面依稀看得见我按下的指印。
“沈明珠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欠她的每一笔债,我都会替她讨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