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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沈明珠转身便跑。
  还没迈出两步,谢怀瑾已经挡在她面前。
  十二年来,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她哭泣时让开。
  “为什么?”
  他的声音很轻。
  沈明珠摇着头,眼泪不断往下落。
  “我没有想让表姐死。”
  “我只是让翠儿吓吓她。”
  “是翠儿下手没轻重。”
  翠儿猛地扑过来。
  “明明是你说,只有死人不会翻供!”
  “你还让我把药碗和水壶都拿走。”
  “她病得连路都走不稳,我若不推她,她怎么会掉下去?”
  沈明珠尖叫着踢开她。
  “闭嘴!”
  她越是慌乱,真相便越清楚。
  顾长川站在原地,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尸体。
  “她在井里活了多久?”
  翠儿缩了缩脖子。
  “奴婢不知道。”
  “说。”
  顾长川只吐出一个字。
  翠儿吓得瘫软在地。
  “奴婢第二日去看过。”
  “井下还有声音。”
  四周霎时一片死寂。
  顾长川缓缓转过头。
  “你听见她还活着,却没有救她?”
  翠儿哭着摇头。
  “表小姐不许。”
  “她说大小姐就算被救上来,也一定会告发我们。”
  “她让奴婢用石头压住井盖。”
  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我喊了一整夜,也没有人来。
  第二日清晨,我其实醒过一次。
  井水漫到胸口,双腿被冻得失去知觉。
  我抓着井壁,一遍遍喊顾长川的名字。
  我想,他若知道我病了,也许会来。
  他曾跪遍名医门前救我。
  就算那些温柔都源于赌局,至少那一刻,我仍相信他不会看着我死。
  可那天,他正在侯府清点赢来的银票。
  谢怀瑾也在陪沈明珠挑选生辰礼物。
  没有人知道我在等。
  也没有人想起我。
  顾长川忽然转身,一拳砸在井沿上。
  石块裂开,鲜血顺着他的指骨往下流。
  “七天。”
  “她在井里等了整整七天。”
  老尼连忙摇头。
  “不止如此。”
  “沈姑娘被送来当晚便高烧昏迷。”
  “贫尼几次想请大夫,都被沈家的家仆拦住。”
  “他们说沈老爷有令,她不肯认罪,便不许给她医治。”
  母亲猛地抬头。
  “老爷下的令?”
  守门家仆跪下磕头。
  “小人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  “老爷说,大小姐从小性子倔,饿上几日便会低头。”
  父亲赶到家庙时,正好听见这句话。
  他扶着门框,脸色灰败。
  母亲抱着我冲过去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  “你还我女儿!”
  父亲没有躲。
  “我只是想让她认错。”
  “我没想让她死。”
  谢怀瑾看着他,忽然问:
  “她究竟做错了什么?”
  父亲张了张嘴。
  “明珠是沈家养女。”
  “若换轿之事传出去,她会身败名裂。”
  “昭仪已经被休,名声本就毁了。”
  “再多担一桩罪,又有什么分别?”
  原来这就是我的父亲。
 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一切,所以便活该被他们夺走更多。
  母亲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打他。
  父亲任由她打,只呆呆看着草地上的我。
  “她小时候最听话。”
  “我以为关几天,她总会服软。”
  “她为什么不肯认?”
  我站在他面前,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。
  因为那不是我的错。
  我为什么要认?
  顾长川命侍卫将沈明珠、翠儿和守门家仆全部绑起来。
  沈明珠挣扎着哭喊。
  “长川哥哥,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!”
  顾长川终于看向她。
  “我护了你十二年。”
  “所以害死了真正救我的人。”
 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三年契约。
  契约早已被烧过,只剩下他偷偷留下的一角。
  上面依稀看得见我按下的指印。
  “沈明珠。”
  “从今日起,你欠她的每一笔债,我都会替她讨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