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  我的尸体被送回侯府。
  顾长川不许任何人走侧门。
  他命人打开正门,铺上迎接侯夫人的红毯,自己一步一步将我抱了进去。
  三年前,我第一次来到这里,也是他将我从花轿中抱下。
  那时我挣扎着不肯碰他。
  他说,我若不愿,他绝不会勉强。
  如今我安静地躺在他怀中,再不会推开他了。
  侯府管家看见我的尸体,当场跪了下去。
  “夫人怎么了?”
  顾长川低头看着我。
  “她只是睡着了。”
  没人敢戳破他的谎言。
  他将我放在寝房的床上,命人烧热地龙,又取来我最喜欢的熏香。
  婢女想替我换下湿衣,他却不让任何人碰。
  “她怕生。”
  “我来。”
  他解开我的衣带时,手一直在抖。
  湿透的衣物已经贴在皮肉上,每扯动一下,便会露出新的伤痕。
  膝盖上的淤青,是父亲命人押我上车时留下的。
  手背上的针孔,是高烧时老尼替我放血留下的。
  十指上的伤,是我在井中求生时一遍遍抓挠石壁留下的。
  顾长川看到最后,忽然俯下身,将脸埋进我的掌心。
  “昭仪。”
  “你那么疼,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  我站在床边,几乎想笑。
  我找过。
  被关进家庙的第一夜,我请老尼去侯府送信。
  信还没有出门,便被沈家的家仆烧了。
  后来翠儿告诉我,顾长川正在为沈明珠挑生辰礼物。
  即便我真的把信送到他手里,他会来吗?
  顾长川为我换上三年前成亲时的嫁衣。
  那件嫁衣被我压在箱底,从未再穿过。
  他说错嫁不算真正的婚礼,总有一日,会重新为我办一次。
  我等了三年。
  最终等到的是一封休书。
  “侯爷。”
  管家跪在门外。
  “谢公子带着谢家聘礼来了。”
  顾长川替我系衣带的动作停住。
  谢怀瑾带来了十年前定亲时的所有聘礼。
  整整六十四抬,摆满侯府长街。
  他穿着一身红色喜服,怀里抱着当年的婚书。
  顾长川走出房门,一拳将他打下台阶。
  “滚。”
  谢怀瑾擦去嘴角的血。
  “我要带昭仪回去。”
  “她本该是我的妻子。”
  顾长川揪住他的衣领。
  “你嫌她失贞,不肯娶她。”
  “那是我说错了。”
  谢怀瑾眼中布满血丝。
  “我与她定亲十年。”
  “她等了我十年。”
  “只要没有正式退婚,她生是谢家的人,死也该入谢家的祖坟。”
  顾长川冷冷看着他。
  “你也配?”
  两个男人在院中打得满身是血。
  谁也不肯松手。
  我坐在屋檐下,看着他们争抢我的尸体。
  活着时,他们把我推来推去。
  死后,却忽然都想要我了。
  最终,是母亲终止了这场闹剧。
  她捧着我的户籍和嫁妆册,一把火烧在两人面前。
  “昭仪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人。”
  “她活着时,你们没有选她。”
  “如今她死了,也不需要你们替她选归处。”
  顾长川猛地回头。
  母亲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
  “昭仪留下过遗言。”
  “她说若自己死在家庙,便将骨灰撒进江里。”
  “她不回沈家。”
  “不入侯府。”
  “也不嫁谢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