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三住进陈院长小院的第三天，林逸尘才被允许去看她。
不是陈院长不让，是他自己不敢去。他怕看到影三的样子——怕她更瘦了，怕她更白了，怕她掌心的黑点又大了。他每天在外院跑步、练剑、练导引术，把时间填得满满的，不让自己有空去想。
但三天已经是极限了。
这天下午，自由修炼时间，林逸尘放下铁剑，穿过半个学院，走到陈院长的小院门前。门没关，他推门进去，看到陈院长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喝茶，表情和往常一样悠闲。
“来了？”陈院长抬了抬眼皮，“坐。”
“影三呢？”
“在屋里。刚睡着。”
“她怎么样？”
陈院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林逸尘面前，然后慢慢开口。
“种子的生长速度比我预想的快。前天开始压制的时候，已经长到覆盖半个掌心了。”
林逸尘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杯里的茶水洒出来几滴。
“压住了吗？”
“压住了。”陈院长点头，“但用了很大的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陈院长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影三的房间门口，轻轻推开门。
林逸尘跟过去，往里看——
影三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。她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，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，眉头没有皱着，像是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——从手腕到指尖，缠满了新的布条。布条是白色的，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和封魂符上的符文很像。
“这是封印符文。”陈院长轻声说，“我用封印术把种子封在她的掌心里，暂时阻止它继续生长。”
“暂时？”
“暂时。”陈院长关上门，走回石桌旁坐下，“封印能撑多久，要看种子的活性。短则三个月，长则一年。”
“一年之后呢？”
“一年之后——”陈院长端起茶杯，“要么找到彻底清除种子的方法，要么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但林逸尘明白他的意思。
要么找到方法，要么影三变成暗主的人偶。
“有方法吗？”林逸尘问。
陈院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但很难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
“找到暗主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杀了他。种子是他种下的，只有他死，种子才会彻底消失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又是杀暗主。
苏妲己试过，失败了。陈院长说整个青龙学院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暗主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有。但需要你来做。”
“我？”
“对。”陈院长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札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苏妲己留给我的。她说，如果有一天你来了，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林逸尘接过手札，翻开第一页——
“圆梦师的终极规则：破例者可以修改交易规则。但每一次修改，都要付出代价。代价越大，修改的幅度越大。”
他翻到第二页。
“如果想要清除暗主种下的‘奴印’，需要一次特殊的交易。许愿者——影三。愿望——自由。代价——”
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。
“代价——破例者的一次‘破例’。”
林逸尘合上手札，抬起头看着陈院长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陈院长的声音很低，“你需要用你的‘破例者’权限，修改一次交易规则。让影三的自由，不需要以暗主的死亡为代价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院长摇头，“苏妲己没有写。她只写了一句话——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条，递给林逸尘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破例的代价，比死更可怕。”
林逸尘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陈院长看着他，“但你不能因为不怕，就什么都不想。破例的代价，不是你自己承受——是你身边的人承受。”
林逸尘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苏妲己破例的时候，代价不是她自己付的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轻，“是她的朋友替她付的。”
林逸尘想起了苏妲己手臂上的符文疤痕。她说那是她破例的代价。但陈院长说——
“那个朋友，是谁？”
陈院长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，向屋里走去。
“你好好想想。想清楚了，再决定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逸尘坐在石桌旁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，看着影三房间紧闭的门。
“破例的代价，比死更可怕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推开了影三的门。
影三醒了。
她靠在床头，右手放在被子上，布条上的符文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着微弱的光。看到林逸尘进来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逸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手不疼了。”影三低头看着自己被布条缠满的右手，“陈院长说，封印能撑一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一年之后——”
“一年之后的事，一年之后再说。”林逸尘打断她，“你现在要做的，是好好休息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拿到苏妲己的手札了？”
林逸尘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那本手札？”
“陈院长告诉我的。”影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说，有一种方法可以清除种子。但需要你破例。”
“你不想让我破例？”
影三没有回答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窗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床前画出一个金色的方块。
“林逸尘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暗影殿吗？”
“你被抛弃了。”
“不只是被抛弃。”影三的声音很轻，“是因为我看到了暗主的一个秘密。”
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什么秘密？”
“暗主不是一个人。”影三转过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他的身体里，住着两个人。一个是暗主自己——那个想复活妻子的男人。另一个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是他的系统。”
林逸尘愣住了。
“系统？”
“对。”影三点头，“暗主的系统有自己的意识。它控制着暗主，让他不断地掠夺愿望，不断地变强。暗主以为自己是在寻找复活妻子的方法，但实际上——他是在被系统利用。”
“系统利用他做什么？”
“吞噬。”影三的声音很冷，“吞噬其他圆梦师的系统。每吞噬一个，它就会变得更强。等它强到一定程度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它就能突破这个世界的限制，去到更高的世界。”
林逸尘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所以暗主追杀其他圆梦师，不是为了变强——是为了喂他的系统？”
“对。”影三点头，“你、苏妲己、还有其他的破例者——在暗主的系统眼里，都是食物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但林逸尘感觉不到温暖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是想让我放弃？”他问。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放弃。是让你知道——你要面对的，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
影三愣了一下。
“苏婆婆说过，圆梦师的路，就是不断找到办法的路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又怎样？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他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明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影三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林逸尘。”
他回过头。
影三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