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禁地回来的第三天，林逸尘收到了钱多多的信。
信是托人送来的，信封上写着“林逸尘亲启”四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比上次工整了一些。林逸尘拆开信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上面写着：
“林逸尘：青龙城的陌生人越来越多了。我爹说，至少有五拨人在打听你。有暗影殿的，有散修，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人。他们都在等排名赛结束，等你离开学院。你小心点。影三姐的伤好了，她每天和苏剑练剑，两个人打得很凶。桂花树开花了，很香。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？——钱多多。”
林逸尘把信看了两遍，折好塞进怀里。桂花树开花了。他想起苏婆婆说过的话——“桂花开了，秋天就到了。秋天到了，冬天就不远了。”冬天。暗主系统苏醒的那一天，就是他的冬天。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，但他知道，他必须在那一天之前找到办法。
他去找了陈院长。陈院长坐在石桌旁，手里端着茶，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。但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。暗主那一战，他伤得太重了，一直没有完全恢复。
“我要下山。”林逸尘开门见山。
陈院长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下山干什么？”
“找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对付暗主系统的办法。”
陈院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找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所以要去找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知道暗主系统有多强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它比暗主强一百倍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轻，“暗主只是它的容器。它才是真正的怪物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“你连暗主都打不过，怎么打它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逸尘摇头，“但我会找到办法的。”
陈院长叹了口气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倔。”
“苏婆婆也倔。”
“她比你更倔。”陈院长放下茶杯，“但她死了。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苏婆婆在看着我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林逸尘。“这是苏妲己留给你的。她说，等你进内院之后再给你。”
林逸尘接过信，拆开来看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，字迹娟秀，是苏婆婆的字。
“林逸尘：如果你在读这封信，说明你已经进内院了。恭喜你。暗主系统的事，陈院长会告诉你。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——不要怕。怕也没有用。你是圆梦师。圆梦师的路，就是不断找到办法的路。我相信你。苏婆婆。”
林逸尘把信看了三遍，折好塞进怀里。信纸上有桂花香，淡淡的，甜甜的，像苏婆婆的笑容。
“陈院长，苏婆婆有没有说过，暗主系统的弱点是什么？”
陈院长想了想。“说过。她说，暗主系统的弱点是——它没有身体。它需要容器。暗主是它的容器，但暗主已经死了。它需要找新的容器。”
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。“新的容器？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院长摇头，“也许是圆梦师。也许是你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他想起暗主系统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们所有人，都是我的食物。”食物。不是容器。它不需要容器，它只需要食物。吃了它们，变成完整的自己。
“陈院长，如果它没有身体，那禁地里的那个是什么？”
“那是它的另一半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轻，“第零号从它身上切下来的一半。那一半没有意识，只有力量。等它苏醒，它会来取回这一半。”
“取回之后呢？”
“它会变成完整的。”
“完整的有多强？”
陈院长沉默了很久。“没有人知道。第零号不知道，苏妲己不知道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风吹过老槐树，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讨论什么。
“陈院长，我要去找第零号的系统。”
“找它干什么？”
“问它。它知道暗主系统的弱点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确定要去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去吧。”陈院长叹了口气，“小心点。”
林逸尘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身后，陈院长看着他的背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苦涩的味道在他嘴里化开。
“苏妲己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收了个好徒弟。但他太像你了——太不爱惜自己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林逸尘再次进入禁地。
铁门在身后关闭，通道里的黑暗吞没了他。这一次他没有犹豫，脚步很快。通道的尽头，那扇木门还开着，像在等他。他走进去，房间里只有那面镜子，黑沉沉的，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来了。”第零号的系统从镜子里走出来，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发光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看着他，“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暗主系统的弱点是什么？”
第零号的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它没有弱点。”
林逸尘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不可能。任何东西都有弱点。”
“它有。”第零号的系统声音很轻，“它的弱点是——它需要容器。没有容器，它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容器？谁？”
“圆梦师。所有的圆梦师都是它的容器。但它只能用一个。它需要选择一个最强的圆梦师，占据他的身体，然后吃掉其他的圆梦师，变成完整的自己。”
林逸尘的拳头握紧了。“它会选谁？”
第零号的系统看着他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光。“你。”
林逸尘愣住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第零号的后人。你的身体，是唯一能承受它全部力量的容器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他想起了暗主系统说过的话——“你是我的甜点。我最喜欢吃的，就是第零号的血脉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“两个办法。”第零号的系统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在它苏醒之前，杀了它。”
“怎么杀？”
“找到它的本体。它的本体在暗影殿的地下。毁掉本体，它就死了。”
“第二个办法呢？”
“第二，在它苏醒之前，让自己变得比它更强。强到它不敢来吃你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本体在暗影殿的地下。暗影殿在哪里？”
“在北边。离青龙城三千里。有一座山，叫黑山。暗影殿在黑山的地下。”
林逸尘把地点记在心里。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”第零号的系统声音很轻，“我也是圆梦师。虽然我只是系统，但我也想帮你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忽然问了一句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第零号的系统愣了一下。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“那我给你起一个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林远。第零号叫林远。你继承了他的记忆、他的灵力、他的愿望。你也叫林远吧。”
第零号的系统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但没有眼泪。系统不会哭。
“谢谢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客气。”林逸尘转身走了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，“林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走了。身后，林远站在镜子面前，看着自己的倒影。倒影里的人穿着黑色斗篷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。
“林远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叫林远。”
他笑了。那是他第一次笑。
林逸尘走出禁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月光照在旧屋的废墟上，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，花瓣飘落下来，像一场金色的雨。树下站着一个人，穿着青色院服，腰悬长剑。
苏剑。
“你又去禁地了。”苏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嗯。”
“找到办法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暗影殿，毁掉暗主系统的本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