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。
林逸尘没有告诉太多人。陈院长知道，影三知道，苏剑知道，钱多多知道。其他人不需要知道。多一个人知道，就多一分危险。暗影殿的眼线遍布青龙城，说不定哪句话就会传到暗主系统耳朵里。
这三天，林逸尘没有练功。陈院长说，出发前要休息，把身体和灵力都调整到最佳状态。所以他坐在旧屋废墟旁边的石头上，看着桂花树发呆。影三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眼睛一直看着他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？”林逸尘问。
“看你紧张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林逸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确实在抖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。
“怕？”影三问。
“不怕。”
“那你抖什么？”
“冷。”
影三看了他一眼，把外袍脱下来递给他。林逸尘愣住了。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冷吗？”
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影三把外袍披在他身上，“你比我怕冷。每次冬天，你的手都是凉的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他确实怕冷。每次冬天，手都是凉的。影三的手却总是热的。暗影殿的训练让她习惯了寒冷，他却不行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影三重新拿起书。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。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他们肩膀上、头发上、手心里。林逸尘捡起一片花瓣，放在掌心。花瓣是金黄色的，很小，很轻，像一颗星星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要走了。去暗影殿。去毁掉暗主系统的本体。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。但我会尽力的。这是你教我的——圆梦师的路，就是不断找到办法的路。”
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，像一场金色的雨。一片花瓣落在他的手心里，和那片金黄色的花瓣并排躺在一起。两片，一大一小，像大人牵着孩子。
“她听到了。”影三说。
林逸尘点了点头，把两片花瓣收进怀里，站起来。“走吧。回去准备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回内院。身后，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像是在挥手道别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，钱多多来了。他拎着一个大包袱，里面装满了东西——干粮、水囊、丹药、符纸、地图，甚至还有一床毯子。
“你这是搬家？”林逸尘看着那堆东西，哭笑不得。
“不是搬家，是准备。”钱多多的表情很认真，“暗影殿在三千里外，你们要走一个月。路上要吃饭，要喝水，要疗伤，要睡觉。这些东西都用得上。”
“毯子也用得上？”
“晚上冷。你们要在野外过夜，毯子能保暖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钱多多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递给他，“这是我爹给我的保命符。最后一块了。”
“你已经给过我两块了。”
“那两块你用了。这块是新的。”钱多多把玉佩塞到他手里，“拿着。别废话。”
林逸尘握着玉佩，看着钱多多的脸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葡萄。
“钱多多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“因为你是我朋友。”
“朋友就可以这样？”
“对。”钱多多点头，“朋友就是这样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眼眶有些发酸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烦。”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钱多多说，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“嗯。”
钱多多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。“林逸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我答应你。”
钱多多走了。林逸尘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把玉佩收进怀里。玉佩是温热的，像钱多多的手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干粮、水囊、丹药、符纸、地图、毯子——一样一样，整整齐齐地塞进包袱里。最后，他把苏婆婆留给他的手札也塞了进去。手札的封面已经磨破了，边角卷起来，但里面的字迹还很清晰。“圆梦师的终极规则：破例者可以修改交易规则。但每一次修改，都要付出代价。”
他把手札放好，拉紧包袱的绳子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，很亮，像苏婆婆的眼睛。他看着月亮，轻声说了一句。“苏婆婆，我走了。我会回来的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窗户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出发那天，天还没亮。林逸尘站在学院门口，影三站在他左边，苏剑站在他右边。三个人都穿着便装，没有穿院服。院服太显眼，暗影殿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陈院长站在他们面前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的脸色还是很差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“暗影殿在黑山地下。黑山在北边，离这里三千里。你们要走一个月。路上会遇到很多危险——妖兽、散修、暗影殿的眼线。能避就避，不能避就打。打不过就跑。”
“嗯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倔。”
“苏婆婆也倔。”
“她比你更倔。”陈院长叹了口气，“但她死了。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苏婆婆在看着我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眼眶有些发红。他伸出手，拍了拍林逸尘的肩膀。“去吧。”
林逸尘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影三和苏剑跟在他身后。三个人走出学院大门，走下登天梯，走进青龙城。天还没亮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。他们穿过青龙城，从北门出去，走上官道。
官道很宽，很平，两旁是光秃秃的树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林逸尘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青龙城。城墙上，青龙学院的轮廓清晰可见。他看到了旧屋的废墟，看到了桂花树的影子，看到了陈院长的小院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说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转过身，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“林逸尘！”
他回过头——钱多多站在城门口，气喘吁吁的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逸尘愣住了。
“来送你们。”钱多多跑过来，把食盒塞到他手里，“桂花糕。我爹让人做的。路上吃。”
林逸尘看着食盒，又看着钱多多的脸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葡萄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钱多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钱多多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林逸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他走了。林逸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，把食盒抱紧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说。
“嗯。”
三个人继续走。太阳越升越高，官道越来越宽。远处，黑山的方向，有一团黑云。不是乌云，是黑色的、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云。暗主系统的气息。
林逸尘看着那团黑云，把拳头握紧了。
“暗主系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官道，吹起地上的落叶。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，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。
走了整整一天，天黑的时候，三个人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。镇子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但有一家客栈。客栈很旧，门上的漆都掉了大半，但里面还算干净。
老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，圆脸，笑起来很和气。“住店？三个人？”
“三间房。”林逸尘掏出银子。
“两间。”影三说。
林逸尘愣了一下。“两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