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暗影殿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黑色的岩石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林逸尘眯着眼睛，看着久违的蓝天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地下洞穴里的腐臭味终于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间清冷的空气，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影三站在他身边，也看着天空。她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但没有哭。苏剑靠在一块黑色岩石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晒太阳。三人都没有说话。经历了太多——荒村的怨念、黑风岭的风沙、影二的剑、影一的放行、暗主系统的金色眼睛。还有那张光球表面浮现的人脸。
“走吧。”林逸尘转过身，“回去。”
“回青龙学院？”影三问。
“嗯。先回去。然后——”他想了想，“然后去找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帮暗主系统找回自己的办法。”
影三沉默了。苏剑睁开眼睛看着他。两人都没有说话，但眼神里有同一种东西——担忧。
“你确定要帮它？”苏剑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它是暗主系统。它杀了很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它也是人。它忘了自己是谁。我想帮它想起来。”
苏剑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心太软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三个人沿着山脚向南走。阳光越来越亮，影子越来越短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他们看到了黑风岭。黑色的沙尘还在刮，但比来时小了很多。林逸尘停下脚步，看着那片黑色的树林。
“影三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暗影殿的怨念是故意留下的，是屏障。现在我们要走了，它们还会攻击我们吗？”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暗主系统没有下令，它们应该不会主动攻击。”
“应该？”
“应该。”
林逸尘叹了口气。“走吧。赌一把。”
三个人走进黑风岭。黑色的沙尘打在脸上，生疼。林逸尘用袖子捂住口鼻，眯着眼睛往前走。影三走在他左边，苏剑走在他右边，手都按在剑柄上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没有遇到怨念。黑风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，只有风声和脚步声。
“看来赌对了。”苏剑说。
林逸尘正要说话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。很轻，很细，像风吹过枯叶。“第1087号。”
他停下来，环顾四周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色的沙尘和黑色的树影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影三问。
“听到了。”
“是暗主系统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逸尘摇头，“但它叫我的编号。”
三个人警惕地看着四周。风停了，沙尘落了，世界安静得可怕。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。“第1087号，谢谢你。”
林逸尘愣住了。他听出来了——不是暗主系统的声音。是那个光球表面浮现的人脸。那个年轻、英俊、眼角有泪的人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我是谁？”那个声音笑了，“我是暗主系统。也不是暗主系统。我是它忘记的那个人。”
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。“你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在它里面。被它困住了上千年。”那个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让我看到光。”
“什么光？”
“你的光。金色的光。很久很久以前，我也见过这样的光。在第零号身上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“帮我告诉它，”那个声音顿了顿，“我不怪它。”
“告诉谁？”
“告诉暗主系统。告诉它——我不怪它。它变成这样，不是它的错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风又刮起来了，沙尘又飞起来了。林逸尘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黑风岭，把那个人的话记在心里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拉住他的手。
三个人继续走。身后，黑风岭的黑色沙尘中，浮现出一张脸。年轻，英俊，眼角有泪。他看着三个人的背影，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风吹散了声音。没有人听到。
走出黑风岭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了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，云像火烧过一样。林逸尘站在官道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黑山的方向。那团黑云还在，比之前小了一些，但还在旋转。
“林逸尘。”影三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，说了什么？”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说，他不怪暗主系统。它变成这样，不是它的错。”
影三沉默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掌心的黑点只剩一个小点，像一颗痣。暗主种下的种子，还在她体内。但它已经不开花了。陈院长的封印把它压住了，也许永远都不会开花。
“影三，”林逸尘看着她，“你怪暗主吗？”
影三沉默了很久。“以前怪。现在不怪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也是人。它忘了自己是谁。它比我更可怜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？”
“变温柔了。”
影三愣了一下，然后别过头去。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苏剑在旁边插嘴，“你以前不会说‘可怜’这种话。你只会说‘杀’。”
影三瞪了他一眼。“闭嘴。”
苏剑笑了。林逸尘也笑了。三个人站在官道上，夕阳照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长两短，一瘦一高一矮。
“走吧。”林逸尘说，“回青龙学院。”
“嗯。”
三个人继续走。走了几步，林逸尘忽然停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片桂花叶。叶子的边缘有点焦黑，像被火烧过。但叶子的背面没有字。他看了很久，把叶子放回怀里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风吹过官道，吹起地上的落叶。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，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。一片桂花叶飘过来，落在他手心里。叶子的背面写着两个字，字迹很轻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——“欢迎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他把叶子收好，加快脚步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青龙学院的外院，旧屋的废墟上，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。树下站着一个人，白色的裙子，黑色的长发。柳烟。她的眼眶里，两颗光在微微闪烁。她看着黑山的方向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飘落下来，像一场金色的雨。
走了十天，他们回到了青龙城。城门口，钱多多站在那里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他的脸被晒黑了，但眼睛还是亮亮的，像两颗葡萄。
“你们回来了！”他跑过来，把食盒塞到林逸尘手里，“桂花糕。我爹让人做的。你们路上吃。”
林逸尘看着食盒，又看着钱多多的脸。“我们到学院了。不用路上吃了。”
“那就现在吃。”钱多多打开食盒，拿出一块桂花糕，塞进自己嘴里，“嗯，好吃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他也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。甜的，软软的，像苏婆婆做的。
“暗影殿怎么样？”钱多多问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林逸尘说，“黑漆漆的，臭烘烘的，还有怨念。”
“你见到暗主系统了？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它长什么样？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一个大光球。蓝色的。会说话。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“就这？我还以为它会变成怪兽什么的。”
“它本来就是怪兽。”林逸尘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，“但它也是人。”
钱多多没听懂，但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拍了拍林逸尘的肩膀。“回来就好。”
四个人走进青龙城。城里的街道和以前一样热闹，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，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，老人们在树荫下下棋聊天。林逸尘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。他在暗影殿的地下只待了几个时辰，却像是过了一辈子。黑暗、血腥、怨念——那里没有阳光，没有笑声，没有生活。只有死亡。
“林逸尘。”影三叫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