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婆婆睡着后的第三天，林逸尘的生活变得很安静。安静得不习惯。以前他每天都会去桂花树下，和苏婆婆说说话，和暗主系统聊聊天，和灰衣人斗斗嘴。现在，三张脸都闭着眼睛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三幅画。他站在树下，看着她们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了，也没有人回答。
影三站在他身边，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沉默地站着，风吹过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林逸尘，”影三忽然开口，“她们会醒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她们在乎你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也会说这种话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影三跟在他身后。两个人走出外院，走进内院，走到修炼室门口。
“我去修炼了。”
“嗯。我做饭。”
影三走了。林逸尘推开修炼室的门，走进去，关上门。他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。灵力在体内流转，从丹田到胸口，从胸口到手臂，从手臂到指尖。一遍，两遍，十遍，百遍。灵力很听话，但林逸尘的心不听话。他总想着桂花树，想着苏婆婆，想着暗主系统，想着灰衣人。她们什么时候醒？会不会醒？会不会永远都不醒了？
他睁开眼睛，长出一口气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答应过我的。你会一直看着我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窗户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他走回修炼位，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练功。他只是坐着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第四天，林逸尘去了藏书阁。他想找一本书，一本关于圆梦师的书。他想知道，圆梦师的系统会不会沉睡，会不会醒来，会不会永远都不醒了。藏书阁的老妇人还在，戴着老花镜，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“老人家，”林逸尘走过去，“有没有关于圆梦师的书？”
老妇人睁开一只眼，看着他。“圆梦师？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查一些东西。”
老妇人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楼，最里面，左边第三排。有一本《圆梦师实录》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逸尘走上三楼，找到那本书。书很厚，封面很旧，边角都磨破了。他翻开第一页——“圆梦师，古已有之。其源不可考，其道不可测。”和《圆梦师简史》差不多。他继续翻，翻到中间——“圆梦师的系统，并非永恒。它会沉睡，也会醒来。沉睡的原因有很多——灵力耗尽，意识受损，宿主死亡。醒来的条件只有一个——宿主的意志。”
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。宿主的意志。他的意志。苏婆婆沉睡，是因为暗主系统的另一半被封印了。她的意识受损了。但只要他的意志够强，她就能醒来。
他合上书，走出藏书阁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走到桂花树下，看着树干上的三张脸。
“苏婆婆，我会让你醒来的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第五天，林逸尘开始做一件事——每天在桂花树下坐一个时辰，和苏婆婆说话。说她以前的事，说他以前的事，说影三的事，说钱多多的事，说所有人的事。他不知道苏婆婆能不能听到，但他要说。因为《圆梦师实录》上说，宿主的意志，能唤醒沉睡的系统。
“苏婆婆，你还记得小瑶吗？那个用十年寿命换爷爷命的小女孩。她现在应该长高了吧。她的爷爷身体还好吧。我答应过你，会照顾她的。等我忙完，就去看她。”
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飘落下来。林逸尘捡起一片花瓣，放在掌心。
“苏婆婆，你还记得青山村吗？那个破旧的小屋，你晒的草药，你做的桂花糕。你做的桂花糕，比钱多多他爹做的好吃多了。”
花瓣在掌心里轻轻颤动，像是在回应。
“苏婆婆，你还记得影卫吗？那个被我打败的影卫。他的愿望核心碎了，一千三百七十二个人的愿望回归了天地。你说，那些人现在过得怎么样？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吗？”
风吹过，花瓣从掌心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落在树根旁边。
林逸尘看着那片花瓣，笑了。“苏婆婆，你听到了，对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但他知道，她听到了。
第七天，影三来找他。她站在桂花树下，手里端着一碗面。
“吃面。”
林逸尘接过面，碗是烫的，面是热的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他吃了一口，很好吃。
“好吃吗？”影三问。
“好吃。”
影三笑了。那是他最喜欢的笑容。
“影三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苏婆婆会醒吗？”
影三想了想。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在乎你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，风吹过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林逸尘，”影三忽然开口，“我也会在乎你。”
林逸尘愣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你也要在乎自己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眼眶有些发酸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影三转身走了。林逸尘站在树下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把碗里的面吃完了，汤也喝完了。他放下碗，靠着树干，闭上眼睛。桂花香飘过来，淡淡的，甜甜的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你也要快点醒来。”
风吹过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他的手心里。他把花瓣放在嘴边，轻轻吹了一下。花瓣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然后落在树根旁边。
他笑了。
第十天，钱多多来看他。他坐在桂花树下，吃着桂花糕，喝着茶，看着林逸尘练剑。
“林逸尘，你最近怎么了？话变少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苏婆婆。”
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会醒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她是你师父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钱多多也笑了。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所以，你师父也是我师父。我也会等她醒来。”
林逸尘的眼眶有些发酸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钱多多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我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“嗯。”
钱多多走了。林逸尘站在桂花树下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，光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光球表面的裂缝又大了一些，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照亮了整个洞穴。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很细，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第1087号，你在等她醒来？没用的。她醒不过来了。因为我不让她醒。”
光球跳动了一下，裂缝又大了一些。
而在青龙学院的桂花树下，树干上的三张脸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很轻，很淡，像风吹过水面。但确实翘了一下。
林逸尘没有看到。他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，睡着了。梦里，没有暗主，没有系统，没有黑衣人。只有一片桂花林。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，像雪一样。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，喝着茶，看着他。暗主系统坐在她旁边，灰衣人坐在她另一边。
“来，吃桂花糕。”她递给他一块。
他接过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“好吃吗？”她问。
“好吃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苏婆婆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什么时候醒来？”
“很快。”
“很快是多久？”
“很快就是很快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你骗人。”
苏婆婆也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不想醒来。但梦总会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