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婆婆睡着后的第十五天，林逸尘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没有桂花林，没有苏婆婆，只有一片黑暗。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暗。黑暗中有一双眼睛，金色的，竖着的，像猫。暗主系统的眼睛。但不是桂花树里那一半，是地下的那一半。
“第1087号。”它的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，但林逸尘知道它不是母亲，它是怪物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林逸尘问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什么？”
“看你有多痛苦。”
林逸尘握紧拳头。“我不痛苦。”
“骗人。”那双眼睛笑了，“你的师父睡着了，你的朋友沉睡了，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。你不痛苦？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那双眼睛的声音更柔了，“我可以让她们醒来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放我出去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放。”
“为什么？你不想让她们醒来吗？”
“想。但不是用你的方式。”
那双眼睛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和她一样。”
“谁？”
“苏妲己。她也喜欢拒绝别人的帮助。所以她死了。”
“她没有死。”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她只是睡着了。”
那双眼睛笑了。“睡着了？你知道她为什么睡着吗？因为她的灵力耗尽了。她的灵力为什么会耗尽？因为她在保护我的另一半。她在用命保护它。等她灵力完全耗尽的那一天，她就会消散。不是睡着，是消散。”
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骗人。”
“我没有骗人。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任由眼泪滴在黑暗中。
“放我出去。我让她们醒来。”
“不放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骗子。”
那双眼睛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倔。那就等着吧。等她消散的那一天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眼睛闭上了。黑暗消失了。林逸尘睁开眼睛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但他的心是冷的。他坐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走出修炼室，走到桂花树下。
树干上的三张脸还闭着，安安静静的，像在睡觉。但林逸尘知道，她们不是在睡觉，是在消耗。每一秒，都在消耗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暗主系统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桂花树，花瓣飘落下来，落在他肩膀上。
“苏婆婆，你答应过我的。你会一直看着我。”
花瓣在肩膀上轻轻颤动，像是在回应。但林逸尘知道，那只是风。
林逸尘去找了陈院长。陈院长坐在石桌旁，手里端着茶，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。但林逸尘注意到，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。
“陈院长，苏婆婆的灵力在消耗。等她灵力耗尽，她就会消散。”
陈院长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暗主系统。地下的那一半。”
陈院长沉默了很久。“它说得对。”
林逸尘的心沉了下去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两个办法。”陈院长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找到灵力来源，给她补充灵力。”
“灵力来源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苏妲己的灵力来自她的本体。她的本体在青丘山，九尾灵狐的故乡。但青丘山在千里之外，来回至少要两个月。她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“第二个办法呢？”
“第二，让暗主系统的另一半醒来。她们是一体的，另一半醒了，这一半也会醒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让暗主系统的另一半醒来，就是放它出来。放它出来，它就会和桂花树里的这一半融合，变成完整的暗主系统。完整的暗主系统，没有人能阻止。
“没有第三个办法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逸尘握紧拳头。“我选第一个。”
“去青丘山？”
“嗯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倔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身后，陈院长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“苏妲己，你收了个好徒弟。但他太像你了——太倔了。”
林逸尘去找了影三。“我要去青丘山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干什么？”
“找灵力来源。苏婆婆的灵力在消耗，等她耗尽，她就会消散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你去也危险。”影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说过，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倔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说，“苏剑在门口等我们。”
两个人走出院子。苏剑站在桂花树下，穿着一身青色院服，腰悬长剑，头发扎得整整齐齐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脸很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来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走出学院大门，走下登天梯，走进青龙城。天还没亮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。他们穿过青龙城，从南门出去，走上官道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“林逸尘！”
他回过头——钱多多站在城门口，气喘吁吁的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逸尘愣住了。
“来送你们。”钱多多跑过来，把食盒塞到他手里，“桂花糕。我爹让人做的。路上吃。”
林逸尘看着食盒，又看着钱多多的脸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葡萄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钱多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钱多多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林逸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他走了。林逸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，把食盒抱紧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说。
“嗯。”
三个人继续走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，南边的天空，有一团白云，像一只巨大的鸟在飞翔。
林逸尘看着那团白云，握紧剑柄。“青丘山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官道，吹起地上的落叶。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，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。
走了三天，他们进入了一片山林。山很高，林很密，路很窄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、腐烂的味道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树林深处慢慢烂掉。
“这里离青丘山还有多远？”影三问。
林逸尘拿出地图看了看。“还有七天。”
“七天？来不及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他说“来得及”的时候，就是“来不及也得来得及”。
第四天，他们遇到了一只妖兽。很大，像一座小山，浑身黑色的毛，眼睛是血红色的。它从树林里冲出来，挡在路中央，张开大嘴，露出白森森的獠牙。
“地狱熊。”苏剑的声音很冷，“筑基中期。皮厚，力大，不好打。”
林逸尘拔剑。“不好打也要打。”
他冲过去。地狱熊的爪子拍过来，他侧身避开，剑刃划过它的肚子。划破了，但只划破了一层皮，血流出来，不多。地狱熊发出愤怒的吼声，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。它冲向林逸尘，速度快得不像一座山。林逸尘来不及躲，只能用剑格挡。爪子拍在剑上，剑飞了，他的手麻了。另一只爪子拍在他的胸口，他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树上，掉在地上。
“林逸尘！”影三冲过来。
“我没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