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村坐落在两座山坳之间，拢共不过四十几户人家。
林逸尘到的时候，正是晌午。秋日的阳光照在黄土路上，泛着干燥的白光。村口几棵老槐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妇人，见有生人来了，都住了嘴，拿眼睛上下打量他。
“后生，找谁呀？”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大婶问。
林逸尘想了想，说：“路过，讨口水喝。”
大婶指了指村尾：“那边有井，自己去打。”
林逸尘谢过，顺着土路往村里走。经过一户人家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院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一股浓重的药味。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，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。透过半掩的木门，能看到屋里昏暗的灯光，和一个跪在床前的小小身影。
林逸尘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
系统在脑海里发出提示——
【检测到强烈愿望波动】
【来源：前方十米】
【愿望强度：极强】
【愿望性质：生死相关】
【是否查看详情？】
林逸尘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默念：查看。
光幕在眼前浮现，这一次的内容比之前更加详细：
【许愿者：苏小瑶，女，8岁】
【愿望：希望爷爷的病好起来】
【愿意付出的代价：十年寿命】
【愿望来源：至亲将死，绝望中的最后祈求】
【系统评估：交易可行】
【建议：接受交易，可获得“圆梦点数”及首次交易奖励】
林逸尘盯着光幕上的文字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十年寿命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，愿意用十年寿命换爷爷的命。
他站在院门外，犹豫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。
一张老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人，面色蜡黄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。床边的矮凳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，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碎花衣裳，头发乱糟糟地用红绳扎着。
听到门响，小女孩回过头来。
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，眼眶红红的，显然刚哭过。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，鼻尖也是红的。
“你找谁？”她的声音小小的，带着哭腔。
林逸尘站在门口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看了看床上的老人，又看了看小女孩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是路过的，听到这里有病人在，来看看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“我爷爷病了好久了。”她低下头，小手攥着被角，“村里的郎中看过，说治不好了。”
“你父母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小女孩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，“我三岁的时候，他们去山里采药，再也没回来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自己。七岁那年灵脉尽断，被家族抛弃，被宗门嘲笑。但他至少还有一条命活着，而这个孩子——
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“苏小瑶。”
“小瑶。”林逸尘走到床边，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。脉象微弱，气若游丝，确实没多少日子了，“你爷爷是什么病？”
“郎中说，是五脏衰竭。”小瑶的眼眶又红了，“说是年轻时候受了太多伤，攒下来的病根。”
林逸尘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在床边站了很久，久到小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“如果……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涩，“如果有一种办法能救你爷爷，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，你愿意吗？”
小瑶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什么办法？”她的声音发颤，“我愿意！我什么都愿意！”
“什么都愿意？”
“什么都愿意！”小瑶用力点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“我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了。他要是死了，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苏妲己的话——“圆梦师的第一个愿望，往往是最残忍的。”
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残忍的不是愿望本身。残忍的是——你明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，却不得不看着许愿者跳进那个坑里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林逸尘转身走出屋子，站在院子里，闭上眼睛。
他在心里呼唤系统。
“有没有办法，不用她的寿命来完成交易？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弹出回复：
【交易规则：等价交换，不可更改。】
【许愿者愿意付出的代价是“十年寿命”，这是交易的核心。】
【除非——】
林逸尘的心提了起来：“除非什么？”
【除非宿主自愿用自己的力量补足代价差额。】
【方案：宿主消耗自身生命力（约三年），代替许愿者支付部分代价。】
【后果：宿主将陷入虚弱状态，持续约一个月。圆梦点数收益减半。】
【是否接受替代方案？】
林逸尘盯着光幕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三年生命力。虚弱一个月。收益减半。
而代价是——救一条人命。
他想起苏妲己手臂上的符文疤痕。想起她说“有些愿望，不实现比实现更好”。想起她说“等价交换，不可强取豪夺”。
但他也想起了小瑶的眼睛。那双红红的、却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我愿意。”
他低声说。
【确认：宿主选择替代方案】
【交易即将开始——】
林逸尘走回屋里的时候，小瑶还跪在床边，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手。
“小瑶。”他蹲下来，和她平视，“我可以救你爷爷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小瑶的眼睛亮了。
“这件事，不能告诉任何人。任何人都不行。”
小瑶用力点头：“我答应！”
“还有——”林逸尘顿了顿，“你刚才说，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现在我再问你一次——你确定吗？”
小瑶看着床上的爷爷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确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爷爷说过，好人有好报。爷爷这辈子没做过坏事，他不该这样死的。”
林逸尘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在心里对系统发出指令：开始交易。
光幕在眼前展开：
【交易确认】
【许愿者：苏小瑶】
【愿望：爷爷苏德厚痊愈】
【原代价：苏小瑶，十年寿命】
【替代方案：林逸尘，三年生命力 + 苏小瑶，三个月寿命】
【交易执行中——】
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胸口涌出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。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空虚感——好像身体里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林逸尘感觉眼前一阵发黑，双腿发软，差点站不住。
与此同时，一道微弱的白光从他掌心涌出，飘向床上的老人。
白光没入老人的胸口。
老人的脸色开始变化。蜡黄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红润。呼吸变得平稳有力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。
十秒后，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小瑶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却不再是濒死的虚弱。
“爷爷！”小瑶扑到老人怀里，放声大哭，“爷爷你醒了！你终于醒了！”
老人茫然地看着四周，然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林逸尘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路过的。”林逸尘笑了笑，声音有些发飘，“您孙女很孝顺。”
老人还想说什么，小瑶已经哭着把脸埋进他怀里，语无伦次地说着“爷爷不要死”、“小瑶害怕”之类的话。
林逸尘转身，悄悄走出了屋子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，他终于撑不住了。双腿一软，跌坐在门槛上。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【交易完成】
【获得：圆梦点数×50（替代方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