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逸尘就去了藏书阁。
青龙学院的藏书阁在学院正中心,是一座三层的青砖小楼,飞檐翘角,古朴庄重。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,嘴里各衔着一枚石珠,据说有镇宅辟邪的作用。
林逸尘推门进去,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。藏书阁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脚步声。几个内院弟子坐在长桌前看书,见他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“请问——”林逸尘走到柜台前,对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妇人问道,“我想查一些旧档案。”
老妇人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
“什么档案?”
“十几年前的。关于一个叫柳烟的外院弟子。”
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摘下老花镜,上下打量着林逸尘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做研究。”林逸尘说,“理论课老师布置的作业,要写一篇关于学院历史的文章。”
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站起身,从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,翻到其中一页,推到他面前。
“青龙历三百一十七年的弟子名录。自己查。”
林逸尘接过登记簿,仔细地翻看起来。
青龙历三百一十七年。外院弟子,共四十七人。柳烟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一。
他顺着往下看——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、入门时间、修为进度……每一项都很详细。但最后一行,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:
“卒。自缢。”
林逸尘皱了皱眉。太简单了。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,备注栏里只有三个字。没有人问为什么,没有人查原因,就像扔掉一件不想要的东西。
“请问,”他抬起头,“有没有更详细的记录?比如当时的调查报告之类的?”
老妇人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外院弟子,死了就死了,谁会去查?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他把登记簿合上,正准备离开,忽然注意到柜台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箱。木箱上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两个字:
“旧物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人要的东西。”老妇人说,“有些弟子走了之后,东西没带走,就收在这里。放了好多年了,也没人来领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?”
老妇人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林逸尘打开木箱,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东西——破旧的书本、断掉的毛笔、碎了的玉佩、发黄的纸张。他翻了翻,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封信。
信封已经发黄了,边角都磨破了。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娟秀:
“柳烟 亲启”
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。他抽出信纸,展开来看——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烟儿,爹对不起你。当年的事,是爹的错。爹不该把你送进青龙学院。这里的人,比爹想象的更可怕。你快走吧,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。不要再回来了。——爹字。”
林逸尘把信反复看了三遍。
“当年的事”——什么事?
“这里的人”——什么人?
“比爹想象的更可怕”——可怕到什么程度?
他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又翻了翻木箱,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对老妇人鞠了一躬,转身走出藏书阁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老妇人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小伙子。”
林逸尘回过头。
老妇人看着他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柳烟的事,我劝你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老妇人犹豫了一下,“查过的人,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她说完,重新戴上老花镜,低下头,不再看他。
林逸尘站在门口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但他心里,冷得像冰窖。
下午,林逸尘去了学院的档案室。
档案室在藏书阁的地下一层,比上面更阴暗,更潮湿。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,墙壁上渗着水珠,地上铺的石板都长了青苔。
守档案室的老人比藏书阁那个更老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走路的时候拄着拐杖,一步三晃。
“你要查什么?”老人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
“青龙历三百一十七年,外院弟子柳烟的死因调查报告。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他盯着林逸尘看了很久,久到林逸尘以为他忘了自己要查什么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老人转身,慢慢走向档案室的深处。
林逸尘等了大约一刻钟。老人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卷宗,封面上落满了灰。
“只有这些了。”老人把卷宗递给他,“其他的,都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
“对。”老人的声音很平静,“柳烟死后的第三天,有人来档案室,把和她有关的所有文件都拿走了。这份——”他拍了拍卷宗,“是漏掉的。”
林逸尘接过卷宗,翻开来看。
卷宗很薄,只有几页纸。第一页是柳烟的基本信息——和他在弟子名录上看到的一样。第二页是发现尸体的报告,写得也很简单:
“青龙历三百一十七年,九月初七,卯时。外院弟子张三发现柳烟于旧屋中自缢。尸体悬挂于房梁之上,颈部有勒痕,无其他外伤。判定为自杀。”
林逸尘皱了皱眉。太简单了。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,调查报告只有这几行字。没有问询记录,没有现场勘查,什么都没有。
他翻到第三页。
第三页是一封信。
不是柳烟写的——是写给柳烟的。信的抬头写着“柳烟学妹亲启”,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:
“赵明诚。”
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赵明诚。
这个名字他见过——在外院教工名录上。赵明诚,外院教习,教授灵药辨识课。
信的内容很短:
“烟儿,昨晚的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你知道后果。——赵明诚。”
林逸尘把信看了三遍。
昨晚的事——什么事?
不要告诉任何人——威胁?警告?
你知道后果——什么后果?
他把卷宗合上,抬头看着守档案室的老人。
“赵明诚现在还在学院吗?”
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走了。柳烟死后的第二年,他就离开了青龙学院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“他走之前,有没有发生什么事?”
老人想了想。
“听说他走之前,修为大降。从凝气七重跌到了凝气三重。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了,也有人说——”老人顿了顿,“也有人说,他是被什么东西反噬了。”
林逸尘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反噬。
他想起昨晚柳烟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帮我找到杀了我的人。”
不是自缢。是谋杀。
而凶手,很可能就是赵明诚。
“赵明诚走的时候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
老人摇头。
“没有。走得很急,很多东西都没带。”
“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?”
“应该还在他以前的住处。”老人说,“外院教习的宿舍,在东边那一排。一直空着,没人住。”
林逸尘站起身,把卷宗还给老人。
“谢谢您。”
他转身走出档案室,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身后,老人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又一个不怕死的。”
他把卷宗放回架子上,拄着拐杖,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角落里,一个黑色的影子动了一下。
老人没有看到。
外院教习的宿舍在东边,和弟子宿舍隔着一个操场。
林逸尘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宿舍是一排平房,一共六间,门窗紧闭,墙上的漆都掉了大半。最里面那一间,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,上面写着“空置”两个字。
他推了推门,门是锁着的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林逸尘转过身,看到铁塔教头站在三步外,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