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尘回到宿舍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他把门关紧,点起油灯,把赵明诚的日记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日记很厚,记录了整整一年的时间。前面的内容大多是些日常琐事——今天上了什么课,哪个弟子进步快,食堂的饭菜又咸了。字迹工整,语气平和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从青龙历三百一十七年三月开始,内容变了。
“三月七日。烟儿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,很好看。我多看了几眼,她好像发现了,脸红了。”
“三月十五日。烟儿来找我补课。她说家里来信了,她爹又病了。我安慰了她几句,她哭了。我抱了她。她没推开。”
“四月二日。今天喝了酒。不该喝的。不该做的,都做了。烟儿哭了。我说我会负责的。她信了。”
林逸尘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翻。
“五月。烟儿说她想离开学院。我不同意。她问我为什么。我说因为你是我的学生。她说那就不要做她的老师了。我打了她。”
“六月。烟儿不来找我了。我去找她,她躲着我。我很生气。我告诉她,她爹的事,如果被学院知道,会被抓起来。她哭了。她求我放过她。”
“七月。烟儿好像变了一个人。不说话,不笑,不哭。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,下课就回宿舍。我找她,她就看着我,不说话。那个眼神……我忘不掉。”
“八月。烟儿死了。”
最后几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,像是在发抖的时候写的。
“九月八日。我杀了她。是我杀了她。如果不是我,她不会死。”
“九月九日。她来找我了。昨天晚上,她站在我床前。没有眼珠,眼眶里是空的。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。我说我不知道。她笑了。”
“九月十日。修为开始跌了。灵脉在疼。我知道是她。她不会放过我。”
日记到此为止。
林逸尘合上日记,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,喘不上气。
一个十八岁的女孩。被自己的老师侵犯,被威胁,被逼到绝望,最后——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今天是第二夜,倒计时还剩一天多。
他需要找到赵明诚。
但赵明诚已经离开学院十几年了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林逸尘翻开日记最后一页,盯着“九月九日”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她来找我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铁塔教头说,赵明诚离开学院之后,修为大降。不是走火入魔,是被什么东西反噬了。
被什么东西反噬?
被柳烟。
林逸尘站起身,把日记塞进怀里,推门走了出去。
月光很亮,把院子照得白惨惨的。
林逸尘站在旧屋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门上的铁锁还在,和昨天一样锈迹斑斑。但锁孔里的灰尘又不见了,像是刚刚被人清理过。
他伸手握住铁锁。
冰凉。比昨天更冰。那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再到手臂,最后钻进心脏。他的心跳慢了一拍,然后猛地加速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他对着门说,“我知道是谁杀了你。”
门没有开。但风停了。
院子里的树叶不再沙沙作响,虫鸣也消失了。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“赵明诚。”林逸尘说,“是你的老师。他侵犯了你,威胁你,逼你留在学院。你受不了了,所以在旧屋里——”
“我没有自杀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逸尘猛地转身——
柳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月光下,她的脸比昨天更白了。白得像纸,像雪,像死人。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白裙的下摆沾着泥和枯叶。她的眼眶还是空的,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林逸尘。
但这一次,林逸尘没有后退。
“你没有自杀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柳烟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,“是他杀了我。”
“赵明诚?”
柳烟点了点头。她的脖子动的时候,林逸尘看到了她颈上的勒痕——深深的,紫黑色的,像一条蛇缠在她的喉咙上。
“那天晚上,”柳烟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他来找我。他说他后悔了,说要带我走。我不信。他生气了。他掐住我的脖子——”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颈上的勒痕。
“他掐了很久。我以为我会死。但后来他松手了。我以为他放过我了。但他说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空荡荡的眼眶对着林逸尘,像是在看着他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既然你不肯跟我走,那就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柳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他把我吊在房梁上。然后他把现场布置成自杀的样子。没有人怀疑他。没有人查。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自己想死的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赤着的脚。脚上全是泥和血。
“我在那间屋子里挂了三天。三天之后才被人发现。我的眼睛——是睁着的。一直睁着。看着他。”
林逸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柳烟抬起头。
“找到他。”
“找到他之后呢?”
“让他付出代价。”柳烟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,像指甲划过玻璃,“让他知道,他做的事,有人记得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“如果他死了呢?”他问。
“他活着。”柳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能感觉到。他还活着。”
“他在哪儿?”
柳烟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能感觉到他还活着。但他在哪儿,我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能感觉到——他离这里不远。”
不远。
林逸尘想起了赵明诚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她来找我了。”
赵明诚离开学院之后,柳烟一直在找他。所以他的修为才会跌,灵脉才会疼。
“如果我找到他,”林逸尘问,“你能放过他吗?”
柳烟没有回答。
她转过身,向旧屋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找到他。剩下的,我来做。”
她推开门,走进黑暗里。门关上的时候,铁锁重新挂了上去,锁孔里塞满了灰尘。
林逸尘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
“系统,”他在心里问,“如果她杀了他,会怎么样?”
【分析中……】
【柳烟的状态:怨念残魂】
【执念来源:复仇】
【如果执念完成——怨念会消散,残魂会归于轮回。】
【如果执念未完成——怨念会越来越强,最终变成恶灵。】
“变成恶灵会怎么样?”
【恶灵没有理智,只会攻击一切活物。到时候,整个青龙学院都会有危险。】
林逸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必须找到赵明诚。不是为了柳烟,是为了整个学院。
但他只有一天的时间了。
第二天一早,林逸尘去找了陈院长。
陈院长住的那座小院,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安静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,但人不在。
“陈院长?”林逸尘站在院子里喊。
“在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林逸尘抬起头——陈院长盘腿坐在老槐树的树枝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眯着眼睛看他。
“又来了?”他跳下来,稳稳落地,茶杯里的茶水一滴都没洒,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我想问您一个人。”林逸尘说,“赵明诚。以前的外院教习。”
陈院长的表情变了。那个变化很微妙,但林逸尘捕捉到了——他的眼神暗了一下,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在查柳烟的事。”
陈院长沉默了。他走到石桌旁坐下,倒了一杯茶,慢慢喝完。
“柳烟的事,已经过去十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