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官道两侧的火把在暗主抬手的那一刻同时熄灭，只剩下月光冷冷地照着大地。三十七个黑影从暗主身后涌出，像潮水一样向防线扑来。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，眨眼间就越过了百丈的距离。
第一道防线的铃铛响了。
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
尖锐的铃声在夜空中炸开，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影卫身形一顿，隐身术被破，露出灰黑色的身影。
“放！”钱万金的声音像炸雷。
天机商号的武者同时出手。上百把短刀从防线后面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，射向影卫。影卫们挥刀格挡，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。几个反应慢的被短刀射中，惨叫着倒下。
但更多的影卫冲过了第一道防线。
他们的速度太快了。天机商号的武者只来得及发出一轮攻击，影卫就已经冲到了面前。刀刃相交，火星四溅。惨叫声、呐喊声、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一个影卫冲破第一道防线，朝第二道防线扑来。
铁塔教头举起铜锣，狠狠一敲。
“铛——”
铜锣声像一道无形的墙，那个影卫被震得倒飞出去，撞在路边的树上，口吐鲜血。
“守住！”铁塔教头吼道，“一个都不许放过去！”
内院弟子齐声应诺，剑刃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银色的光幕。
但影卫太多了。
三十七个。每一个都经过严酷的训练，每一个都杀过人。他们不怕死，不怕疼，只知道往前冲。第一道防线在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后开始溃散，天机商号的武者伤亡惨重，钱万金的大刀已经砍卷了刃。
“收缩！”钱万金吼道，“往第二道防线收缩！”
剩下的武者边打边退，向第二道防线靠拢。影卫紧追不舍，像一群饿狼。
铁塔教头带着内院弟子迎上去，两股力量撞在一起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林逸尘站在最前面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手在发抖，但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愤怒。他看着天机商号的武者一个个倒下，看着内院弟子的血洒在官道上，看着铁塔教头的铜锣被砍出一道道凹痕。
他想冲上去。想帮忙。想做点什么。
但他不能。
陈院长说过，他的任务是站在这里，等暗主来。
“别动。”陈院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的任务不是打架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院长打断他，“暗主还没动。他不动，你就不动。”
林逸尘握紧短剑，咬着牙，看着前方的战斗。
一个影卫冲破了两道防线，朝他扑来。
陈院长抬起手，轻轻一指。
那个影卫的身体忽然定住了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。他的脸涨得通红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他倒下了。
没有伤口，没有血，就这么倒下了，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。
“封印术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的灵脉被我封住了。没有灵力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林逸尘看着地上那个影卫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就是陈院长的实力。大陆最强的封印师。
但这样的实力，三十年前在暗主面前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来了。”陈院长忽然说。
林逸尘抬起头。
暗主动了。
他从黑暗中走出来，脚步依然很慢，很稳。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战斗的影卫，也没有看倒下的尸体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林逸尘，像一条蛇盯着猎物。
百丈。
五十丈。
三十丈。
陈院长举起剑，挡在林逸尘身前。
“退后。”他说。
林逸尘退了三步。
暗主停下来，站在十丈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英俊的脸毫无表情，黑色的眼睛像两个深渊。
“陈院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三十年了，你的封印术进步了不少。”
“托你的福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三十年前被你打断的灵脉，花了好多年才接上。”
暗主笑了笑。
“今天，我不会打断你的灵脉。”
“哦？”
“今天，我会杀了你。”
他抬起手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暗主体内涌出，像飓风一样席卷而来。陈院长脸色一变，举起剑格挡。剑身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，挡住了一部分力量，但余波还是把他震退了十几步。
林逸尘也被震退了。他踉跄了好几步，差点摔倒，勉强用短剑撑住地面才站稳。
“这就是暗主的力量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【能量检测中……】
【暗主当前灵力输出：约30%。】
【说明：他还没有用全力。】
百分之三十。
只用百分之三十的力量，就把陈院长震退了十几步。
林逸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暗主又抬起手。
这一次，陈院长没有等他出手。他猛地向前冲去，剑身上的金光暴涨，像一条金色的巨龙朝暗主扑去。
暗主侧身避开，黑色的斗篷被剑气撕下一角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比三十年前快了很多。”
陈院长没有回答。他一剑接一剑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每一剑都带着封印术的力量，只要碰到暗主，就能封住他一部分灵脉。
但暗主太快了。
他像一片黑色的树叶，在剑光中飘来飘去，陈院长的剑始终碰不到他的身体。
“你的剑很快。”暗主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还不够快。”
他忽然伸手，抓住了陈院长的剑刃。
剑身上的金光猛地炸开，暗主的手被灼伤，冒出黑烟。但他没有松手。他用力一拧，剑刃“咔嚓”一声断了。
陈院长后退几步，手里握着半截断剑，脸色发白。
“你的封印术对我没用。”暗主松开手，断剑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我的灵脉不是你能封住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对准陈院长的胸口。
“再见了。”
林逸尘动了。
他没有想太多。他只知道陈院长要死了，他不能看着陈院长死。他握着短剑，朝暗主冲过去。
“别过来！”陈院长吼道。
林逸尘没有听。
他冲到暗主面前，举起短剑，刺向他的胸口。
暗主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——好奇。
“第1087号。”他伸出手，抓住了短剑的剑刃，“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。”
短剑在暗主手里像纸一样被捏碎了。碎片落在地上，叮叮当当。
林逸尘愣住了。
他手里只剩一个剑柄。
暗主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第零号的后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的血，能解开封印。我等了你一千年。”
他伸出手，掐住林逸尘的脖子，把他提起来。
林逸尘的脚离开地面，喉咙被掐得喘不上气。他挣扎着，用剑柄砸暗主的手，但暗主的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“放开他！”陈院长冲过来，举起断剑刺向暗主的后背。
暗主头也不回，另一只手向后一挥，陈院长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路边的树上，口吐鲜血。
“陈院长——”林逸尘的声音嘶哑。
“别急。”暗主把他拉到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不会死。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他松开手，林逸尘掉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暗主转过身，看着山上的青龙学院。
“封印在地下。”他说，“我的另一半，在地下。等了上千年，终于要回来了。”
他迈步，向山上走去。
林逸尘从地上爬起来，捡起一块石头，朝暗主扔过去。
石头打在暗主后背上，弹开了。暗主停下来，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打不过我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整个青龙学院加在一起，都打不过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尘擦掉嘴角的血，“但我不能让你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