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光柱从青龙学院的地底冲天而起，像一把巨大的黑色利剑刺穿了夜空。
月光被吞没了。星光被吞没了。整个青龙学院笼罩在黑暗之中，只有那道黑色光柱在疯狂地旋转，发出刺耳的嗡鸣声，像一千只蜜蜂同时振翅。
林逸尘站在登天梯上，仰头看着那道黑色光柱，浑身发冷。
那不是灵力。不是怨念。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。那是纯粹的、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——愿望。掠夺来的、被扭曲的、被压缩到极致的愿望。
千千万万个人的梦想、希望、执念，被暗主的系统吞进肚子里，消化了一千年，变成了这种黑色的、浓稠的、让人想吐的东西。
“林逸尘！”
钱多多的声音从山上传来。林逸尘抬起头，看到钱多多站在山门后面，脸色惨白，朝他拼命挥手。
“快上来！影三姐出事了！”
林逸尘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拔腿就跑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登天梯，跑过山门，跑过广场，跑过内院，跑到陈院长的小院——
小院的门开着。院子里站着几个人，但林逸尘谁都没看到。他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——
影三。
她跪在院子中央，双手撑着地面，浑身在发抖。她的右手上，那些缠着的布条已经碎了，露出掌心的黑点——不，不是黑点了。是黑色的藤蔓，从掌心蔓延出来，爬满了整条右臂，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她的皮肤下面扭动。
“影三！”林逸尘冲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影三抬起头。她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血色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。她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陈院长！”林逸尘回头吼道，“陈院长呢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陈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。他靠在门框上，嘴角还挂着血，脸色灰白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他手里握着一张符纸，符纸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，但光芒很弱，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。
“封印碎了。”陈院长的声音沙哑，“暗主的另一半系统逃出来的时候，震碎了我设在影三身上的封印。种子——”
他咳嗽了几声，嘴角又涌出血来。
“种子加速生长了。”
林逸尘低下头，看着影三的右臂。黑色的藤蔓已经爬过了手肘，正在向肩膀蔓延。每爬过一寸，影三的身体就抖一下，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“能再封一次吗？”他问。
陈院长摇头。
“我的灵力已经耗尽了。而且——”他看着影三的右臂，眼神黯淡，“种子已经和她的灵脉长在一起了。强行封印，她会死。”
林逸尘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只有那道黑色光柱在远处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是在嘲笑他们。
影三忽然伸出手，抓住了林逸尘的袖子。
力气很小，小得像婴儿。但林逸尘感觉到了。
“林逸尘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杀了我。”
林逸尘愣住了。
“杀了我。”影三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清晰，“种子快开花了。等它开花，我就会变成暗主的人偶。到那时候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到那时候，我会亲手杀了你们。”
她的眼睛看着林逸尘，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里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——请求。
“我不想伤害你们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求你了。杀了我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不杀。”他说。
影三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也不会让你死。”
他站起身，转过头，看着远处那道黑色光柱。
“暗主的系统逃出来了，对吧？”
陈院长点头。
“它在哪儿？”
“在地下封印那里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低，“它在吸收封印残留的力量。等它吸收完——”
“会怎样？”
“它会去找暗主的另一半系统。融合之后——”陈院长闭上眼睛，“没有人能阻止它。”
林逸尘低头看着影三。她的右臂上，黑色的藤蔓已经爬到了肩膀。她的眼睛越来越暗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熄灭。
“如果我把它封回去呢？”他问。
陈院长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封回去？怎么封？”
“第零号的血脉。”林逸尘举起自己的右手，掌心的红痕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“柳烟说过，我的血可以重新封印它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林逸尘说，“但影三更怕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影三。她跪在地上，仰着头看他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——不是光，是泪。
“你答应过我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你答应过。”影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用力，“你说过，你不会死。你说过，你会保护我。你死了，谁来保护我？”
林逸尘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“影三，你听我说。”
“不听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我不会死。我答应你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骗人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林逸尘笑了，“我是圆梦师。圆梦师不说谎。”
他站起身，转身向院子外面走去。
“林逸尘！”影三想站起来，但腿一软，又跪了下去。
林逸尘没有回头。
他走出小院，走过内院，走过广场，走到那道黑色光柱面前。
黑色光柱比他想象的更粗、更高。它从地下封印的位置冲出来，穿过旧屋的屋顶，刺入云层。光柱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，像血管，像树根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林逸尘站在光柱面前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着光柱的脉动一起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跳一下，光柱就亮一下。每亮一下，他的掌心就烫一下。
【警告：宿主正在接近高浓度异化愿望体。】
【建议：不要接触。】
【建议：立即撤离。】
【建议：——】
林逸尘关掉了系统的提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伸出右手，朝黑色光柱摸去。
指尖碰到光柱的那一刻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光柱里涌出来，把他整个人吸了进去。
黑色吞没了他。
黑暗。
不是普通的黑暗。是那种浓稠的、像沼泽一样的黑暗，能听到声音，能闻到气味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边游动。
林逸尘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黑色的海洋。周围全是水，冰冷刺骨，灌进他的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。他想挣扎，但手脚动不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是从里面——从他的脑海里，从他的心脏里，从他的骨头里。
“第零号的血脉。”
那个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。但它不是母亲。它是怪物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逸尘睁开眼睛——在黑暗中，他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不是暗主的眼睛。不是人的眼睛。是一双巨大的、金色的、像猫一样的眼睛，竖着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我是谁？”那个声音笑了，“我是你的系统。我是暗主的系统。我是所有圆梦师的系统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不是？”那个声音笑得更厉害了，“那你以为你是什么？你的系统是从哪里来的？你以为它是凭空出现的？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“所有的圆梦系统，都是从我身上分裂出去的。”那个声音很轻，“第零号是我的第一个宿主。他把我打碎，分成了无数碎片，散落在各个世界。每一个圆梦师，拿到的都是我的碎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