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尘是在一个雨夜收到消息的。
那天他正在修炼室里练功，灵力在体内流转，已经快要触摸到凝气九重的门槛。窗外的雨下得很大，噼噼啪啪地打在屋顶上，像一千只小鼓在敲。他闭着眼睛，感受着灵力的流动，从丹田到胸口，从胸口到手臂，从手臂到指尖。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【灵力修炼：进度提升。当前等级：凝气八重。突破进度：35%。】
百分之三十五。离凝气九重又近了一步。他睁开眼睛，长出一口气。忽然，敲门声响了。很急，很重，不像平时的节奏。林逸尘的心沉了一下，站起来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钱多多，浑身湿透了，头发贴在脸上，脸色惨白。他的嘴唇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陈院长让你去一趟。”钱多多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暗主系统——苏醒了。”
林逸尘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他冲出修炼室，跑过回廊，跑过广场，跑到陈院长的小院。小院的灯亮着，门开着。陈院长坐在石桌旁，手里端着茶，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。但他的眼神不对——里面有恐惧。
“暗主系统苏醒了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轻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陈院长放下茶杯，“黑山的那团黑云散了。不是慢慢散的，是突然散的。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了出来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他想起暗主系统的金色眼睛，想起光球表面的人脸，想起那个人的声音——“我不怪它。”现在，它苏醒了。它要来了。
“它在哪儿？”林逸尘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院长摇头，“但它在往这边来。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。”
林逸尘闭上眼睛，用系统的感知去探查。
【感知范围：一百五十里。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。来源：北方，约三百里。能量类型：暗主系统。强度：超出检测范围。速度：极快。预计到达时间：三天。】
三天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陈院长。“三天。它三天后就到。”
陈院长的脸色变了。他的手开始发抖，茶杯在手里晃了晃，洒出几滴茶水。
“三天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够吗？”
“什么够吗？”
“够你突破凝气九重吗？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他现在是凝气八重，突破进度百分之三十五。三天，到不了凝气九重。
“不够。”他摇头。
“那就想办法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厉，“你是圆梦师。圆梦师的路，就是不断找到办法的路。这是你师父说的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陈院长，如果暗主系统来了，我们打得过吗？”
陈院长沉默了很久。“打不过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拖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很轻，“拖到它自己走。”
“它会自己走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院长摇头，“但它是一个人。孤独了上千年的人。它想找人说话。也许，你和它说话，它能听进去。”
林逸尘想起了暗主系统说的话——“一个人活着，有什么意思？”它孤独。很孤独。孤独了上千年。它想找人说话。也许，这就是他们的机会。
“陈院长，我去找它。”
“去哪儿找？”
“北边。它在往这边来。我去迎它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怕也没有用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眼眶有些发红。他伸出手，拍了拍林逸尘的肩膀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倔。”
“苏婆婆也倔。”
“她比你更倔。”陈院长叹了口气，“但她死了。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苏婆婆在看着我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那是林逸尘第二次看到他笑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逸尘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身后，陈院长坐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北边的天空。那团黑云散了，但天空还是黑的。不是乌云，是某种更黑的东西。暗主系统的气息。
“苏妲己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收了个好徒弟。但他太像你了——太不爱惜自己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林逸尘回到住处的时候，影三正坐在门口等他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脸还是很白，但比之前好了一些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裙子，头发披散着，手里握着一把剑。
“你要去找暗主系统。”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钱多多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嘴真快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你去也危险。”影三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“我说过，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倔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说，“苏剑在门口等我们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。苏剑站在外院的桂花树下，穿着一身青色院服，腰悬长剑，头发扎得整整齐齐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脸很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来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走出学院大门，走下登天梯，走进青龙城。天还没亮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。他们穿过青龙城，从北门出去，走上官道。
官道很宽，很平，两旁是光秃秃的树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林逸尘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青龙城。城墙上，青龙学院的轮廓清晰可见。他看到了旧屋的废墟，看到了桂花树的影子，看到了陈院长的小院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说。
“嗯。”林逸尘转过身，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“林逸尘！”
他回过头——钱多多站在城门口，气喘吁吁的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逸尘愣住了。
“来送你们。”钱多多跑过来，把食盒塞到他手里，“桂花糕。我爹让人做的。路上吃。”
林逸尘看着食盒，又看着钱多多的脸。圆圆的，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葡萄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钱多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钱多多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林逸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他走了。林逸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，把食盒抱紧。
“走吧。”影三说。
“嗯。”
三个人继续走。太阳越升越高，官道越来越宽。远处，北边的天空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移动。不是云，是某种更黑的东西。暗主系统。
林逸尘看着那团黑色，握紧剑柄。
“暗主系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官道，吹起地上的落叶。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，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那团黑色中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。竖着的，像猫一样的眼睛。它在看着他们。
“第1087号，”暗主系统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它笑了。那笑容很奇怪，不像笑，更像期待。
而在青龙城外的山坡上，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，看着官道上的三个人。穿着黑色斗篷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。像一棵树，又像一张网。
“第1087号，”那个人轻声说，“你去找暗主系统？太好了。我等你。”
他转过身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桌上放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