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行的路比林逸尘想象的更艰难。
离开青龙城的第二天，天就变了。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，风从北方刮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这不是普通的北风——风里有灵力，冰冷的、尖锐的、像针一样的灵力。暗主系统的气息。它在靠近，越来越近。林逸尘能感觉到，每走一步，空气就冷一分，呼吸就难一分。
“它就在前面。”影三的声音很低。她的脸被风吹得发白，嘴唇发紫，但脚步没有慢下来。苏剑走在最前面，用身体挡住风。他的背影很直，像一棵长在风中的松树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苏剑问。
林逸尘闭上眼睛，用系统的感知去探查。
【感知范围：一百五十里。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。来源：北方，约两百里。能量类型：暗主系统。强度：超出检测范围。速度：极快。预计相遇时间：一天。】
“一天。”他睁开眼睛，“明天这个时候，我们就能见到它。”
三个人沉默地走着。风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冷。林逸尘的嘴唇裂开了，血渗出来，被风干了又裂开。影三把围巾解下来，递给他。“戴上。”
“你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冻得发白的手，没有接。“你戴。我没事。”
“你嘴唇裂了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。动作很快，不容拒绝。围巾上有她的味道，冷冷的，像冬天的雪。
“谢谢。”林逸尘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影三加快脚步，走到前面。
苏剑回头看了林逸尘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林逸尘瞪了他一眼，他耸耸肩，继续走。
傍晚的时候，他们在一个小山丘上停下来。风太大，不能再走了。苏剑找到一块大石头，能挡风。三个人坐在石头后面，分着吃钱多多的桂花糕。桂花糕被风吹得硬邦邦的，但还是很甜。
“林逸尘。”影三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见过暗主系统。它长什么样？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一个大光球。蓝色的。会说话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有一双眼睛。金色的，竖着的，像猫。”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它像人吗？”
林逸尘愣了一下。“像。也不像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有人类的感情。孤独，悲伤，渴望被理解。但它没有身体，没有脸，没有表情。它只能通过声音表达自己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它里面还有一个人。一个被它困住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它自己。也许是另一个人。”
影三沉默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掌心的黑点只剩一个小点，像一颗痣。暗主种下的种子，还在她体内。但它的力量已经弱了很多。陈院长的封印把它压住了，也许永远都不会开花。
“影三，”林逸尘看着她，“你怕暗主系统吗？”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以前怕。现在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也是人。它忘了自己是谁。它比我更可怜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她真的变了。从暗影殿的杀手，变成了一个会心疼别人的人。
“苏剑，”林逸尘转头看他，“你怕吗？”
苏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怕。但怕也没有用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句话的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苏剑也笑了。影三看着他们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三个人坐在石头后面，风在头顶呼啸，但他们不觉得冷。
夜深了。风小了一些，但更冷了。林逸尘靠着石头，闭着眼睛，睡不着。灵力在体内流转，抵御着寒冷。但暗主系统的气息太强了，灵力像被压制了一样，流转得很慢。
【灵力修炼：进度受阻。当前等级：凝气八重。突破进度：35%。外界灵力压制太强，建议远离暗主系统。】
远离？他不能远离。他是来见它的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天空。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黑色的云。云在旋转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。暗主系统在看着他。
“第1087号。”声音从风中传来，很轻，很柔，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。
林逸尘站起来，走到石头外面。风打在脸上，像刀割。
“暗主系统。”他对着天空说。
“你来找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
“那还来？”
“因为我想和你说话。”
风停了。世界安静得可怕。云停止了旋转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说话？”暗主系统的声音有些奇怪，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你的事。你的过去。你是谁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是谁？”暗主系统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忘了。忘了很久了。”
“那我帮你想起来。”
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林逸尘想了想，“你也是人。你只是忘了。”
黑暗中，亮起了一道光。不是金色的光，是银白色的、温暖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。光里站着一个人——穿着白色长袍，长发披肩，面容英俊，眼睛是黑色的，有眼白。是人的眼睛，不是系统的眼睛。和禁地里第零号系统的样子一模一样，但又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这是你原来的样子？”林逸尘问。
“也许。”那个人的声音很轻，“也许不是。我忘了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一个人，忘了自己的样子。忘了自己是谁。忘了自己从哪里来。孤独地活了上千年。
“你记得什么？”他问。
那个人沉默了很久。“记得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她很漂亮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她叫我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叫你什么？”
“忘了。”那个人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忘了她叫我什么了。”
林逸尘的眼眶有些发酸。“你会想起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苏婆婆说过，忘了的事，总有一天会想起来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苏妲己。第九号。九尾灵狐。她是个好人。”
“你认识她？”
“认识。很久以前。她还是个小狐狸的时候，我见过她。”
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。“你见过她？在哪里？”
“在青丘山。她在一棵桂花树下哭。我问她为什么哭。她说她迷路了，找不到家。我送她回家了。”
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。苏婆婆。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。她从来没有说过她认识暗主系统。
“她还活着吗？”那个人问。
“死了。”林逸尘擦了擦眼泪，“但她变成了一棵桂花树。在青龙学院的外院。她的灵力还在，她的记忆还在。她还在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很久。“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“那你来。我带你去看。”
“你不怕我？”
“不怕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很奇怪，不像笑，更像哭。
“你和她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心太软。”
林逸尘也笑了。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光散了。那个人消失了。风又刮起来了，云又开始旋转了。但林逸尘觉得，没有那么冷了。
他走回石头后面。影三和苏剑都醒了，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在和谁说话？”影三问。
“暗主系统。”
“它长什么样？”
“一个人。穿白袍，长发，很年轻，很英俊。”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它像人吗？”
“像。”林逸尘坐下来，“它本来就是人。”
三个人沉默地坐着。风在头顶呼啸，但他们的心里是暖的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逸尘睡着了。梦里，没有暗主，没有系统，没有黑衣人。只有一片桂花林。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，像雪一样。苏婆婆站在桂花树下，朝她招手。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——穿白袍，长发，很年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