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“新生的”村子的第三天，他们到了一个叫“石头屯”的地方。石头屯比新生的更小，只有十几户人家。房子是用石头垒的，矮矮的，挤在一起，像一群抱团取暖的羊。屯子后面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，山上有许多裂缝，风从裂缝里钻过来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哭。
林逸尘站在屯口，看着这片贫瘠的土地，心里有些发堵。这里的土地太瘦了，瘦得连草都长不高。庄稼稀稀拉拉的，叶子发黄，像生了病的孩子。
“这里被暗影殿祸害过。”影三的声音很冷，“三年前，暗影殿来抓壮丁。把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抓走了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。”
林逸尘握紧拳头。“抓走的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还活着，也许死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走进屯子。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晒太阳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皱纹像刀刻的。她眯着眼睛看着林逸尘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又闭上了。像是不愿意多看。
“老人家。”林逸尘蹲下来。
老妇人没有睁眼。
“我是来帮忙的。”
老妇人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“帮什么忙？”
“你们需要什么？”
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需要人。年轻力壮的人。庄稼没人种，房子没人修，孩子没人教。什么都缺。”
“被抓走的人，有回来的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妇人的声音很轻，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林逸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知道那些人多半已经死了。暗影殿的训练，十个里活不下一两个。
“我会帮你们找人的。”
老妇人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林逸尘摇了摇头。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只是想帮忙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身后，老妇人坐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像他这样的人，不多了。”
没有人听到。
林逸尘在石头屯待了三天。第一天，他帮一户人家修好了漏雨的屋顶。第二天，他帮另一户人家劈了一堆柴。第三天，他帮一个孩子治好了腿伤——孩子的腿被石头砸断了，因为没有钱看郎中，一直拖着，骨头长歪了。他用灵力把骨头重新接上，疼得孩子哇哇大哭，但哭完之后，孩子的腿能伸直了。
“谢谢大哥哥！”孩子抹着眼泪，笑得像朵花。
林逸尘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好好养着，别乱跑。”
“嗯！”
孩子一瘸一拐地跑走了。林逸尘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了小瑶。小瑶现在应该长高了吧。她的爷爷身体还好吧。她有没有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好好读书？他不知道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。
“想家了？”影三站在他身边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回去看看。”
“等忙完吧。”林逸尘摇了摇头，“北边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忙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总是把别人放在前面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你是。”林逸尘看着她，“你每天给我做面，把自己放在后面。”
影三愣了一下，然后别过头去。“无聊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他知道她不是无聊，她是害羞。
第四天，他们离开了石头屯，继续往北走。走了两天，到了一个叫“青石崖”的地方。青石崖在一座山崖下面，村子比石头屯大一些，有三四十户人家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，枝叶茂密，遮天蔽日。
树下坐着一个老人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，吧嗒吧嗒地抽着。看到林逸尘他们走过来，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修炼者？”
“是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“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帮忙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帮什么忙？”
“你们需要什么？”
老人想了想。“需要武器。”
林逸尘愣了一下。“武器？”
“嗯。”老人点头，“北边来了一群妖兽，隔三差五来村里祸害。猪、羊、鸡，被咬死了不少。前些天，还叼走了一个娃娃。”
林逸尘的心沉了一下。“娃娃找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，“山里的妖兽，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林逸尘握紧拳头。“什么妖兽？”
“不知道。黑色的，速度很快，夜里来，白天走。没人看清过它的样子。”
林逸尘想了想。“我帮你们杀了它。”
老人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三个人。”
老人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影三和苏剑。“你们还年轻。不是妖兽的对手。”
“我们是修炼者。”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妖兽也是修炼者。谁强谁弱，打了才知道。”
老人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林逸尘愣了一下。“你认识我师父？”
“认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，“很多年前，她来过这里。帮我们杀了一只妖兽。那时候她还年轻，和你一样大。”
林逸尘的眼眶有些发酸。苏婆婆。她也来过这里。她也帮过这些人。她从来不说，从来不让别人知道。
“她现在还好吗？”老人问。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死了。但她变成了一棵桂花树。在青龙学院的外院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他的手开始发抖，旱烟袋掉在地上，烟丝洒了一地。
“死了？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嗯。”
老人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“她是个好人。好人不长命。”
林逸尘没有说话。他捡起旱烟袋，把烟丝装好，递还给老人。
“老人家，我会杀了那只妖兽的。替苏婆婆，也替你们。”
老人接过旱烟袋，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逸尘坐在青石崖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等着妖兽。影三坐在他左边，苏剑坐在他右边。三个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沙沙沙，像在低语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投在地上，又瘦又长。
“林逸尘。”影三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吗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影三愣了一下，然后别过头去。“无聊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苏剑也笑了。
“苏剑，你怕吗？”林逸尘问。
“不怕。”苏剑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怕也没有用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学会我的话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三个人沉默地坐着。月亮慢慢西移，影子慢慢变长。
子时，妖兽来了。
它从北边的黑暗中冲出来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林逸尘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，像箭一样射向村子。他拔剑，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妖兽扑过来，他侧身避开，挥剑砍向它的脖子。
妖兽的反应很快，身体在空中一扭，避开了剑刃。它落在地上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林逸尘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——像一只狼，但比狼大得多，有牛犊那么大。毛是黑色的，眼睛是血红色的，在黑暗中发着光。嘴里满是獠牙，口水滴在地上，冒出白烟。
“地狱狼。”影三的声音很冷，“暗影殿养的妖兽。速度快，爪牙有毒。”
林逸尘握紧剑柄。“怎么杀？”
“刺心脏。它的心脏在左胸。”
地狱狼又扑过来。林逸尘迎上去，剑刃刺向它的左胸。它侧身避开，爪子挥向林逸尘的脸。他低头躲过，反手一剑，划破了它的肚子。血流出来，是黑色的，带着恶臭。
地狱狼发出痛苦的吼声，退后几步，血红的眼睛盯着林逸尘。
“再来。”林逸尘举起剑。
地狱狼冲过来。这一次，它更快了。林逸尘没有躲，直接迎上去。剑刃刺进它的左胸，穿过心脏，从背后穿出来。地狱狼的身体僵住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