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快结束的时候，林逸尘决定去青丘山。不是去看苏婆婆的本体，是去看孩子们。孩子们被送到青丘山已经两个月了，他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，吃得好不好，睡得好不好。影也跟着去了，但影从来不写信，他只能自己去看看。
影三要跟去，他不让。“你留在学院，帮我照顾苏婆婆。”
“苏婆婆不用照顾。”
“那就帮我照顾桂花树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也许。”
影三的眼眶红了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烦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影三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跟上去。她知道，有些路，需要自己走。
林逸尘一个人上路了。没有影三，没有苏剑，没有灰衣人，只有他自己。他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走下登天梯，走进青龙城。天还没亮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。他穿过青龙城，从南门出去，走上官道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，南边的天空，有一团白云，像一只巨大的鸟在飞翔。
他走了七天，到了青丘山。山还是老样子，很高，很高，山顶在云里面，看不到。山上长满了桂花树，金黄色的花朵挂满枝头，香气飘得满山都是。他站在山脚下，仰头看着山顶，笑了。
“孩子们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他开始爬山。山路很陡，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，一不小心就会滑倒。他的腿很疼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答应过孩子们，会来看他们的。他不能食言。
爬了整整一天，他到了山顶。山顶上有一个洞，洞口很大，有三丈高，两丈宽，像一只张开的嘴。洞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，很亮，很脆，像春天的鸟鸣。他笑了，走进洞里。
洞里很亮。不是阳光，是苏婆婆本体的光。那棵桂花树，长高了很多，枝叶茂密，金黄色的花朵挂满枝头。树干上的脸，苍老的，慈祥的，眼睛很亮，嘴角翘着，在笑。孩子们坐在树下，有的在读书，有的在写字，有的在画画。影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林逸尘？”影看到他，愣了一下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们。”
影笑了。“孩子们，林逸尘来了！”
孩子们欢呼起来，围过来，抱着他的腿，拉着他的袖子，七嘴八舌地问。“林逸尘，你给我们带什么了？”“林逸尘，你教我们唱歌吧！”“林逸尘，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回去？”
林逸尘被围在中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他从包袱里拿出桂花糕，一人一块。孩子们拿着桂花糕，吃得满脸都是。
“好吃吗？”他问。
“好吃！”孩子们齐声说。
林逸尘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林逸尘在青丘山住了三天。第一天，他教孩子们唱歌。还是那首桂花林，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，像雪一样。孩子们学得很快，唱得很好。声音很亮，很脆，像春天的鸟鸣。影站在旁边，听着，眼眶红了。
第二天，他教孩子们练剑。孩子们手里拿着木剑，一招一式，认认真真。他站在他们面前，做着示范。他的剑很慢，很稳，每一招都留有余地，不会伤人。影站在旁边，看着，笑了。
第三天，他教孩子们认字。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拿着书，跟着他读。“青丘山，桂花树，苏婆婆，影老师。”声音很亮，很脆，像春天的鸟鸣。苏婆婆的本体听着，笑了。
“林逸尘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教得很好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？”
“你以前在青山村，教过我。教我认字，教我读书，教我做人。”
苏婆婆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记恩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第四天，林逸尘走了。孩子们送他到洞口，拉着他的袖子，抱着他的腿，哭着不让他走。
“别哭。”他蹲下来，摸着他们的头，“我会再来看你们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秋天。秋天一定来。”
孩子们擦了擦眼泪，笑了。
林逸尘站起来，看着影。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林逸尘转身走了。影站在洞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直到看不见了，才转身走回去。孩子们围过来，问他：“林逸尘什么时候再来？”
“秋天。”
“秋天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很快。”
孩子们笑了。
林逸尘走在官道上，太阳从西边落下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青丘山在暮色中变成了金色，山顶上有一团白云，像一只巨大的鸟在飞翔。他笑了，转身走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，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。她看着黑暗的洞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逸尘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教得很好。孩子们很好。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她笑了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而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，暗主系统站在坑边，看着黑暗的洞穴。它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，金色的，小小的，像一颗星星。花瓣已经枯了，卷了，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“第1087号，”它轻声说，“你去了青丘山？太好了。秋天，我也会去的。”
它笑了，然后把花瓣放进怀里。风吹过洞穴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---
（第98章完）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