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万界圆梦师全文免费阅读 > 第188章 扫尘了
  腊月二十四,扫尘。天不亮林逸尘就起来了,把扫帚绑在长竹竿上,准备扫屋顶。苏婆婆说过,“扫尘要趁早,早了晦气走得远。扫尘要从里往外扫,从屋顶往地上扫,晦气扫出去,福气留下来。”影三来帮忙的时候,头上裹着头巾,嘴上蒙着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把林逸尘的扫帚抢过来,说你个子矮够不着。她个子也不高,但比林逸尘高半头,踮起脚尖刚好够到房梁。
  影端着一盆水走进来,把水放在地上,也找了根竹竿绑上扫帚,扫另一间屋。他比影三高得多,不用踮脚,房梁上的灰一扫帚就下来了,灰扑扑地落,呛得他直咳嗽。影三说你就不能轻点?影放轻了,灰还是扑扑地落。影三说算了算了,你就扫吧,扫完我擦。
  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,灶房门开着,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,说你们这是干啥呢?林逸尘说扫尘。钱多多说扫尘得先搬东西,把屋里东西搬出去,才能扫干净。影三说东西太多,搬不动。钱多多捋起袖子,搬了把椅子出去,又搬了张桌子出去,又搬了条板凳出去。搬了三趟,累得直喘。影从他身边走过,一手拎起椅子,一手拎起桌子,一趟全搬出去了。钱多多看着他的背影,把剩下那条板凳搬出去了。
  苏剑来练剑的时候,手里拿着剑,没练,用剑尖挑墙角的蛛网。蛛网在房梁和墙壁的夹角里,扫帚够不着,他用剑尖一挑,蛛网缠在剑刃上,一圈一圈的,像缠着旧棉絮。他挑得很仔细,把每个角落的蛛网都挑干净了,然后走到院子里,用布把剑刃擦干净,蛛网粘在布上,灰灰的,像一团烂棉花。
  暗主坐在屋檐下,看着他们把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。椅子,桌子,板凳,米缸,面缸,水缸,坛子,罐子,碗,盘子,筷子,勺子,锅,铲子,灶王爷画像昨天烧了,墙上空出一块白印子。它问林逸尘这些东西搬出来还搬进去吗?林逸尘说扫干净了就搬进去。暗主站起来,把米缸搬进去了,搬完了又把面缸搬进去了。它搬得不快,但搬得很稳,不洒不漏,米缸里的米没少,面缸里的面也没扬出来。
  傍晚,屋里扫干净了。地上泼了水,湿漉漉的,墙角的灰扫净了,房梁上的蛛网挑净了,窗户纸换了新的,白生生的,透着光。影三点上油灯,放在灶台上,灯光透过新窗户纸,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。影把搬出去的桌子椅子一件一件搬回来,擦干净了再放。他擦桌子很用力,抹布拧干了,在桌面上来回地擦,桌面擦得发亮,能照见人影。影三说你这是擦桌子还是磨镜子?影没说话,他把桌面擦亮了,又把椅子擦亮了,板凳也擦亮了,连板凳腿都一根一根擦过去。孩子们在院子里玩,大毛跑过来摸了一下板凳面,滑溜溜的,说比他的脸还光。影三说你的脸是糙,该洗洗了。大毛跑回去洗脸了。
  钱多多没走,帮着擦缸。米缸、面缸、水缸,一个一个大缸,用湿布擦一遍,再用干布擦一遍。他擦得慢,但擦得仔细。缸沿刻着花纹,他一圈一圈地擦,把刻痕里的灰都抠出来了。水缸最大,他蹲在缸里擦,像蹲在一口井里。影三说你蹲缸里不憋得慌,他说有点憋。影走过来把他从缸里拎出来,自己蹲进去擦,腿长,曲着膝盖刚好够缸底。擦完了,腿麻了,蹲在缸里站不起来。影三伸手拉他,他握住影三的手,借力站起来。缸沿卡着咯吱窝,影三又从外面拽了他一把,他撑着缸沿翻了出来。
  苏剑不擦东西,他站在院子里,把那把桂花剑从墙上取下来,用布蘸了菜籽油,一点一点地擦。剑身擦亮了,剑鞘也擦了,剑柄上的红绳换了新的,如意结打了三遍才打对。他把剑挂回去,晃了晃,不磕墙了,稳稳当当的。
  第二天腊月二十五,做豆腐。影三昨晚就把黄豆泡上了,满满一盆,豆子胀了一夜,胖鼓鼓的,皮快撑破了。她把豆子淘洗干净,挑出瘪的、坏的、带虫眼的,挑了一早上,挑出一小碗。影磨豆子,小石磨在院子里支着,他推磨,影三添豆。豆子连水带豆舀进磨眼里,磨盘转,白花花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,淌进桶里。影推得不快不慢,影三添得不多不少,两个人配合默契。钱多多在一边看,也想推,一上手就把磨盘推偏了,豆浆溅了一身。影三说不急,你慢慢推。他慢慢推,推一圈洒半圈,影三跟着他添豆,添不进去,豆子掉在地上,鸡过来啄走了。
  苏剑来磨豆子,没推磨,用剑劈柴。做豆腐要烧大火,柴要多,要干,要经烧。他把劈柴码在灶台边,码得整整齐齐,高的在左边,矮的在右边,一堆一堆,像列队的兵。影三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添豆。
  暗主坐在灶台边看火。豆浆煮开了,大锅咕嘟咕嘟冒泡,白沫子往上涌,快溢锅了。暗主把火撤了一些,沫子落下去,又涌上来,又撤了一些,稳住了。影三把卤水点进豆浆里,一边点一边搅,豆浆慢慢变稠,凝成絮状,和水分离了。她把絮状物捞出来,倒进木模里,压上石头,等它成形。暗主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絮状物,问第零号也做过豆腐。影三问你见过第零号做豆腐?暗主说没见过,他说的。他说做豆腐跟做人一样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火候到了自然就成。
  天黑了,豆腐压好了。影三把木模揭开,白布揭开,豆腐方方正正的,白嫩嫩的,冒着热气。她切了一块,递给林逸尘。他咬了一口,烫,烫得直哈气,但好吃,豆香很浓。她切了一块给影,影不接,她放在他手心里,他才接过去,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她又切了一块给钱多多,钱多多咬了一口,烫得呲牙,说我爹做的豆腐没这么烫。影三说我这是刚出锅的,你爹那是放凉了卖。他又咬了一口,说好吃。
  苏剑不接豆腐,他先去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了,把剩下的柴码齐了,才过来接。他吃得很慢,嚼得很细,吃完了说一句,好吃。他每天说好吃,说的是同一个好,吃的却是不同的东西。
  送走了孩子们,林逸尘最后一个收拾。他把豆腐切成块,一块一块码在竹匾里,端到院子里冻着。腊月天,冻一夜就成了冻豆腐,过年炖肉吃。他端着竹匾走到桂花树下,看见暗主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条,好像在看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。月亮出来了,淡淡的,挂在西南角,不大,但很亮,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枝枝杈杈的,像是用墨画的。暗主的影子也在地上,瘦瘦长长的,像一棵只有主干没有枝杈的枯树。
  桂子袋揣在暗主怀里。林逸尘看见它把手伸进去摸了摸,又抽出来,攥着拳头,不知道攥着什么。也许是桂子,也许是别的什么,也许是第零号留给它的最后一样东西,它一直没舍得用。
  (第188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