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龙城的东市，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。
天还没亮，街道两旁的铺子就已经开了门。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，炸油条的香味飘出老远。赶集的农人推着板车，上面堆满了新鲜的蔬菜和瓜果。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逸尘站在东市的入口，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怀里揣着封魂符，腰间别着从学院借来的一把普通铁剑。影衣穿在最里面，贴着皮肤，冰凉凉的。他的右手掌心，那道漩涡状的红痕在微微发热——倒计时还剩不到十二个时辰。
永安巷在东市的最里面，是一条窄窄的巷子。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，墙上的漆都掉了，露出里面的青砖。赵记灵药铺在巷子的尽头，是一间不大的门面，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，上面写着“赵记灵药”四个字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林逸尘站在门口，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铺子里很暗，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低着头，正在翻看一本账册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。
和铁塔教头描述的赵明诚，一模一样。
林逸尘推门进去。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，中年男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客官需要什么？”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他的眼睛是浑浊的，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，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。
林逸尘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柜台前，盯着赵明诚的脸，看了很久。
赵明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放下账册，皱了皱眉。
“客官？”
“赵明诚？”林逸尘问。
赵明诚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重新打量了林逸尘一眼——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，穿着灰色院服，腰间别着一把铁剑。
“你是青龙学院的学生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是。”
“来买药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逸尘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，放在柜台上，“来还东西的。”
赵明诚低头看到那本日记，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惨白，嘴唇开始发抖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账册。
“这是你的吧？”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铁塔教头——你的师弟——帮我找到的。”
赵明诚盯着那本日记，像盯着一条蛇。过了很久，他伸出手，把日记拿过去，翻开最后一页。
“九月九日。她来找我了。”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越抖越厉害，最后整本日记都拿不住了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他的声音在发颤。
“我叫林逸尘。”林逸尘说，“是青龙学院的外院弟子。也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柳烟让我来的。”
赵明诚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倒去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的脸白得像纸，眼睛里满是恐惧，嘴唇在哆嗦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——”林逸尘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她还记得你。记得你做的每一件事。”
赵明诚的双腿一软，瘫坐在椅子上。他的眼眶红了，嘴唇颤抖着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不是……我是真的喜欢她……我……”
“喜欢她？”林逸尘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，“喜欢她，所以侵犯她？喜欢她，所以威胁她？喜欢她，所以杀了她？”
赵明诚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，顺着脸颊滴在柜台上。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知道……这十几年，我没有一天睡好过。每天晚上，她都会来找我。站在我床前，看着我。没有眼睛，只有两个黑洞……”
他抱住自己的头，整个人缩在椅子里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“我知道她会来的。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。我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逸尘，眼睛通红。
“她想让我怎么做？你说。让我做什么都行。给她磕头？给她偿命？你说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要见你。”
赵明诚愣住了。
“见她？”
“对。”林逸尘从怀里掏出封魂符，“今晚子时，青龙学院外院旧屋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赵明诚盯着那张符纸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她……她会杀了我吗？”
林逸尘没有回答。
他把封魂符收回怀里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来不来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身后，赵明诚瘫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那本日记，泪流满面。
林逸尘走出永安巷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，但他心里冷得像冰窖。他见过很多恶人——青云宗那些嘲笑他的人，青山村的恶霸刘虎，暗影殿的影卫——但没有一个像赵明诚这样，让他觉得恶心。
一个老师，对自己的学生做那样的事。然后杀了她。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，在同一个城市里开药铺，安安稳稳地活了十几年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肉里。
“系统，”他在心里问，“如果赵明诚来了，柳烟会杀他吗？”
【分析中……】
【柳烟的状态：怨念残魂，执念为复仇。】
【如果赵明诚认罪并忏悔，执念强度可能减弱。】
【但无法确定是否会完全消散。】
【风险：如果柳烟动手杀人，将立刻转化为恶灵。届时，封魂符可能无法封印。】
林逸尘深吸一口气。
他需要做好准备。
他找了一家茶馆，坐下来要了一壶茶，把封魂符拿出来仔细研究。符纸是黄色的，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正中央写着一个“封”字。符纸的边缘微微发烫，像是在提醒他——这东西只能用一次。
他把符纸收好，又检查了一下铁剑。剑是学院发的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，没有任何灵力加成。但他现在没有别的武器了。
“你需要帮忙吗？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逸尘转过头，看到钱多多站在茶馆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跟着你来的。”钱多多走过来，坐到他对面，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
“这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？”钱多多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，“你是我在学院第一个朋友。朋友有事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林逸尘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怎么跟来的？”
“我爹在青龙城有铺子。”钱多多从包袱里掏出一张地图，摊在桌上，“天机商号的情报网，找个人很容易。”
林逸尘看着地图，上面标注了赵记药铺的位置，还有青龙学院到青龙城的所有路线。标注得密密麻麻，像一张蜘蛛网。
“你爹到底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做生意的。”钱多多笑了笑，“什么生意都做。灵药、灵器、情报、运输——只要赚钱的，都做。”
林逸尘看着地图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你爹能查到赵明诚离开学院之后的所有行踪吗？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
“应该能。你想查什么？”
“我想知道——他这十几年，有没有做过别的坏事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帮你查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地图，叠好塞进包袱里，站起身。
“今晚子时，我在学院门口等你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钱多多打断他，转身走出茶馆，“朋友之间，不说这个。”
他走了。林逸尘坐在茶馆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林逸尘回到青龙学院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他没有回宿舍，而是直接去了旧屋。门上的铁锁还在，和昨天一样锈迹斑斑。他伸手握住铁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