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诚走后的那个晚上,林逸尘睡得很沉。
没有噩梦,没有白影,没有半夜的哭声。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裹着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,一觉睡到了天亮。
他是被铜锣声吵醒的。
“集合——集合——全体外院弟子集合——”
铁塔教头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。林逸尘翻身坐起来,看到阳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光圈。
他愣了一下。
阳光。
不是阴天,不是下雨,是真正的、明亮的、温暖的阳光。
他推开门走出去,看到院子里的石板地被太阳晒得发白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闪着光。几个弟子站在院子里,眯着眼睛看天,像是一百年没见过太阳似的。
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一个弟子嘀咕。
“外院这破地方,多久没见过晴天了?”
“得有十几年了吧?我记得从我入学的第一天起,这边就一直是阴天。”
林逸尘站在门口,看着头顶的蓝天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旧屋的怨念,影响了整个外院。十几年的阴天,不是因为天气——是因为柳烟。
现在她的怨念散了,阳光才照得进来。
他转过头,看向旧屋的方向。那排破旧的房子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破败,墙上的枯藤在风中摇晃,门上的铁锁还是锈迹斑斑的。
但窗户后面,没有人了。
【柳烟状态:残魂·沉睡】
【怨念强度:微弱】
【说明:执念已大幅减弱,残魂进入沉睡状态。若无外力刺激,将逐渐消散于天地间。】
林逸尘看着系统的提示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她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“发什么呆?”铁塔教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逸尘转过身,看到铁塔教头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铜锣,表情和往常一样严肃。但他的眼睛——红红的,像刚哭过。
“教头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铁塔教头别过头,用力揉了揉眼睛,“风沙迷了眼。”
“大晴天的,哪来的风沙?”
铁塔教头瞪了他一眼,但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,对着所有弟子吼了一嗓子:“都愣着干什么?跑步!五十圈!跑不完没有早饭!”
弟子们哀嚎着跑起来。林逸尘也跑起来,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很多。
五十圈,他跑完了。不是最后一个,也不是第一个,但比昨天快了一刻钟。
铁塔教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但林逸尘注意到,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那大概是他最接近“笑”的表情了。
上午的理论课,林逸尘听得很认真。
讲课的还是那个瘦小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说话慢吞吞的。今天讲的是灵药的配伍禁忌,什么药和什么药不能一起吃,吃了会有什么后果。
“朱砂和硫磺,不能同服。同服则生热毒,轻则口舌生疮,重则七窍流血。”
“灵芝和鹿茸,不能同服。同服则气血两旺,普通人吃了会流鼻血,修炼者吃了会走火入魔。”
“还有一味药——”老头顿了顿,目光扫过所有人,“忘忧草。”
林逸尘的笔停住了。
“忘忧草,顾名思义,吃了可以忘记忧愁。但它的副作用很大——吃多了,会忘记所有事。自己的名字,家人的脸,喜欢过的人,恨过的人——全部忘记。”
老头摘下老花镜,擦了擦镜片。
“所以,这味药在青龙学院是禁药。不许种植,不许买卖,不许使用。谁要是违反了——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“逐出学院。”
林逸尘低下头,在纸上写下“忘忧草”三个字。
他想起了柳烟。
如果她有机会吃下忘忧草,忘记赵明诚,忘记那些事——她会吃吗?
他不知道。
下课之后,他去找了那个老头。
“老师,忘忧草真的能让人忘记一切吗?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。但代价是——你永远想不起来。那些好的记忆,也会一起消失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“你想给谁用?”老头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逸尘摇头,“只是好奇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——有些事,忘记比记住更痛苦。但有些事,记住比忘记更重要。”
他拿起书本,慢吞吞地走了。
林逸尘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出教室,去了旧屋。
旧屋的门还是关着的,铁锁还是挂着的。
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——门前的石阶上,放着一束花。
是桂花。
小小的、金黄色的花朵,被一根草绳扎着,安安静静地躺在石阶上。花瓣上还有露水,像是刚摘下来的。
林逸尘蹲下来,看着那束桂花。
“是你放的?”他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但他知道是谁。
他站起身,对着门说:“她收下了。”
门后面没有声音。但风停了。阳光照在旧屋的屋顶上,把那些枯藤照得金黄。
林逸尘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风吹过桂花树。
“谢谢你。”
林逸尘没有回头。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很稳。
身后,旧屋的窗户后面,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那里。她的眼眶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不是怨恨的光,是温柔的、温暖的光。
像阳光。
她转过身,走进黑暗里。
这一次,她不怕了。
下午的自由修炼时间,林逸尘继续练习《基础导引术》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练到第十五遍的时候,那股热流又出现了。比之前粗了一些,像一根细线在他的经脉里游走。
【解锁进度:11.5/100 → 12/100】
百分之十二。
很慢。但他在进步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钱多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眼睛一直盯着他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“看你练功。”钱多多说,“你这套导引术,是学院发的吧?”
“对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钱多多从怀里掏出一本更厚的书,递给他,“给你这个。《灵气导引进阶篇》。我爹从外面弄来的,比学院发的那个好多了。”
林逸尘接过书,翻了翻。内容确实比之前那本深很多,不仅有呼吸和动作的配合,还有灵力运转的详细图解。
“这个太贵重了,我不能——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钱多多把书塞到他手里,“你变强了,我也有面子。对吧?”
林逸尘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钱多多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对了,赵明诚的事,我查到了。”
林逸尘的表情变了。
“查到什么?”
钱多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他。
“赵明诚离开青龙学院之后,在青龙城开了药铺。表面上卖灵药,实际上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他在偷偷卖忘忧草。”
林逸尘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卖了多少?”
“很多。”钱多多的声音很低,“十几年,卖了几百份。买的人大多是普通人,有的是为了忘记伤心事,有的是为了忘记不该记得的东西。还有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的是被逼着吃的。”
“被逼着吃的?”
“对。”钱多多点头,“有些大家族,为了让家族里的丑事不外传,会给知情人吃忘忧草。吃了之后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林逸尘握紧了拳头。
“赵明诚现在在哪儿?”
“走了。”钱多多说,“昨晚他从学院回去之后,就把药铺关了。人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他会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钱多多摇头,“但有一件事很奇怪——他走之前,把所有的忘忧草都烧了。一株都没留。”
林逸尘沉默了。
“他还留下了一封信。”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