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丘山的桂花树，比青龙学院的高得多，也密得多。树干粗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，枝叶遮天蔽日，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金黄色的花朵挂满枝头，香气浓得化不开，吸一口，满肺都是甜的。林逸尘站在树下，仰头看着那些花，忽然想起苏婆婆说过的话——“桂花开了，秋天就到了。秋天到了，冬天就不远了。”冬天。苏婆婆的冬天。她的灵力在消耗，她的冬天在靠近。他不能再等了。
“苏婆婆的本体在哪儿？”影三问。
林逸尘拿出地图看了看。“山顶。有一个洞。她的本体在洞里。”
三个人开始爬山。山路很陡，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，一不小心就会滑倒。林逸尘的肩膀还很疼，但他没有说，咬着牙往上爬。影三知道他疼，但她没有劝他休息，因为她知道劝了也没有用。苏剑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握着剑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这里可能有妖兽，也可能有别的危险。
爬了大约两个时辰，他们到了山顶。山顶上有一个洞，洞口很大，有三丈高，两丈宽，像一只张开的嘴。洞里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林逸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桂花香，但比外面的更浓，更甜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发酵了很久。
“进去。”林逸尘率先走进去。
洞里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林逸尘闭上眼睛，用系统的感知去探路。
【感知范围：两百丈。检测到灵力来源。位置：前方三十丈。能量类型：九尾灵狐的灵力。强度：很弱。】
很弱。苏婆婆的灵力很弱。她的冬天真的很近了。林逸尘加快脚步，影三和苏剑跟在他身后。走了大约一刻钟，他们到了洞的尽头。洞的尽头有一个很大的空间，中央有一棵桂花树，很小，只有一人高，枝叶稀疏，花朵很少。树干上有一张脸——苍老的，慈祥的，眼睛闭着。和苏婆婆的脸一模一样，但不是苏婆婆，是她的本体。
林逸尘走到树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树干。树皮很粗糙，像老人的手，但很凉，像冰。
“苏婆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洞口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苏婆婆，你的灵力在消耗。我来帮你补充灵力。”
他割开手腕，血涌出来，滴在树干上。树干吸收了血，发出微弱的金光，很淡，像随时会灭的蜡烛。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1%。】
百分之一。需要很多血，很多时间。林逸尘不在乎。他跪在树前，让血一直流，一直流。影三蹲下来，握住他的手。“林逸尘，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再劝，只是握着他的手，陪着他。
苏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，也没有说话。三个人沉默地跪着，血在流，时间在走。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5%。】
林逸尘的脸色开始发白，嘴唇开始发紫，手开始发抖。但他没有停。
“林逸尘，够了。”影三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不够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影三的眼泪滴在他手上。他没有擦，只是握紧她的手。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10%。】
林逸尘的头开始发晕，眼前开始发黑。但他没有停。
“林逸尘！”影三的声音大了些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脸色很差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修炼嘛，哪有不累的。”
影三看着他，眼泪不停地流。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15%。】
林逸尘倒下去，躺在血泊里。影三扶起他，抱着他。
“林逸尘！林逸尘！”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
影三的眼泪滴在他脸上。他没有擦，只是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哭什么？不是还活着吗？”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20%。】
树干上的金光亮了一些，那张脸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很轻，很淡，像风吹过水面。但确实翘了一下。
林逸尘看到了，笑了。“苏婆婆，你听到了，对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但他知道，她听到了。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30%。】
林逸尘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紫得像茄子，手抖得像筛糠。但他没有停。
“林逸尘，够了。”影三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泪在流。
“不够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影三不再说话，只是抱着他，让他靠着。苏剑也蹲下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林逸尘，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40%。】
树干上的金光越来越亮，那张脸的嘴角翘得越来越高。风吹过洞口，桂花香飘进来，淡淡的，甜甜的。
“苏婆婆，”林逸尘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答应过我的。你会一直看着我。”
树干上的脸，眼睛动了一下。很轻，很淡，像蝴蝶扇动翅膀。但确实动了一下。
林逸尘看到了，笑了。
【灵力补充：进度50%。】
林逸尘的手腕上，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。不是好了，是血快流干了。影三割开自己的手腕，把血滴在树干上。苏剑也割开自己的手腕，把血滴在树干上。
三个人，三只手，三股血，汇在一起，流进树干里。
树干上的金光越来越亮，那张脸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
“苏婆婆！”林逸尘的声音在发抖。
那张脸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林逸尘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我来了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脸色很差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修炼嘛，哪有不累的。”
苏婆婆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和你师父一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不爱惜自己。”
林逸尘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苏婆婆醒了。暗主系统也醒了。灰衣人也醒了。三张脸，六只眼睛，看着林逸尘，看着影三，看着苏剑。三只手，三股血，还在流。三个人，三张脸，都白得像纸。
“够了。”苏婆婆的声音很轻，“够了。”
林逸尘摇了摇头。“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我的灵力恢复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林逸尘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骗人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你的脸色还是很差。”
苏婆婆笑了。“修炼嘛，哪有不累的。”
林逸尘也笑了。“你学我的话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三个人收回手，包扎伤口。影三的手在发抖，苏剑的手也在发抖。林逸尘的手也在发抖。三个人，三只手，都缠着绷带。
“林逸尘，”苏婆婆开口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”
“你救过我的命。”
苏婆婆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风吹过洞口，桂花香飘进来，淡淡的，甜甜的。林逸尘靠着树干，闭上眼睛。桂花香飘过来，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没有暗主，没有系统，没有黑衣人。只有一片桂花林。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，像雪一样。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，喝着茶，看着他。暗主系统坐在她旁边，灰衣人坐在她另一边。
“来，吃桂花糕。”她递给他一块。
他接过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“好吃吗？”她问。
“好吃。”林逸尘点头。
苏婆婆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不想醒来。但梦总会醒的。
他睁开眼睛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洞口照进来，照在桂花树上，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林逸尘，”苏婆婆开口，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青龙学院。暗主系统的另一半还在等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