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楠第一百零八次确认没人,才小心翼翼地把食盒往怀里藏了藏,做贼似的溜向后山禁地。
  今日的桂花糕蒸得有点过了,甜腻的香气止不住地往外飘,她边走边慌里慌张地挥手驱散气味,活像只扑棱翅膀的呆头鹅。
  “千万别碰上五师兄……千万别碰上大师姐……”
  她念念有词,绣着竹纹的裙角擦过青石阶,沾了清晨的露水,“要是被逮到,就说……就说我自己饿狠了,对,食量大增!”
  这借口蹩脚得她自己都想摇头。
  哪个筑基期的修士还能被饿着?但重生回来这三天,她温楠别的本事没见长,编瞎话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。
  一切只因为她那见不得光的“秘密”——后山一处石洞里,藏着她从山脚下捡回来的、新鲜热乎的大魔头——谢无妄。
  想到这个名字,温楠嘴角就有点抽搐。
  上一世,这位爷可是挥手间就能让整个修仙界抖三抖的煞神,她那些师兄师姐们,每日不念叨几句“诛杀谢无妄,以正天道”就好像不够过瘾似的。
  结果呢?最后整个修仙界上下共计三万六千九百修士,竟凑不出一具全尸。
  温楠打了个寒噤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——那里光洁细腻,但她总幻觉还残留着上一世被魔气撕碎时的剧痛。
  死得太惨,所以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后门,让她重生一回,力挽狂澜吗?
  不,她不要。
  太强了,魔尊谢无妄实在太太太强了。
  她拿什么力挽狂澜?
  自五百年前仙魔大战后,天地灵气被魔气污染大半,他们这些修士的突破之路愈来愈难,如今修士中能结丹的也不过寥寥数百人。入化神不过十几人。除了各仙门掌门偶有突破化神步入炼虚,百年来竟再也无人窥探这第六境。
  可上一世的魔尊谢无妄已然是魔界至尊,相当于修仙界的大乘修士,这让他们怎么打?
  温楠思来想去,正面刚是不可能了,六大仙门指望不上,整个加起来都不够谢无妄一只手指头的,更别说自己现在不过刚刚筑基。
  既如此,那不如……这样那样,那样这样一番?
  计划很完美,现实却出了点小纰漏。
  她确实凭着前世的记忆,在翠竹峰山脚下找到了重伤昏迷、气息奄奄的谢无妄,强行救了他一命。也成功用买一送一搭来的一次性乾坤袋,把他缩成巴掌大小,偷渡回了宗门。
  什么?你问为什么不直接趁他病要他命?拜托,若是魔头能因她这种小角色殒命,那还称得上是魔头吗?更何况,你猜她为什么知道谢无妄会在这时倒在翠竹峰下?
  因为上一世,也是同一天,这魔头以负伤之身,直接削了她半个翠竹峰去,好家伙,那场面,夕阳西下,她正和五师兄吃着烤鸡,唱着歌,一道魔气而过,她那飘逸的秀发就截去了一半。
  往事不堪回首,她盯着谢无妄乌黑浓密的头发,刚动了歪心思,这厮竟睁了眼。
  可谁能告诉她,为什么这厮还会失忆?
  她准备好的台词全都打了水漂。
  “你……是我的什么人?”
  三天前,刚醒过来的谢无妄捂着绑满绷带的额头,哑着嗓子这样问她。
  温楠当时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换药,闻言手一抖,整瓶上好的“强效软筋散”全喂了石头缝。
  面对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,那双迷茫却暗藏危险的深邃眼眸,温楠的舌头扭了个麻花,脑子一抽,脱口而出:“大壮,难道你忘了吗?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道侣啊!”
 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喂狗。
  谢无妄明显愣了,那双好看得过分的长眉微微蹙起,重复道:“道侣?”
  “对!道侣!”,话已出口,覆水难收,温楠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,眼泪说来就来,哭得情真意切,“呜呜呜……大壮,你都不记得了吗?我们曾经花前月下,山盟海誓,说好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!谁知你被魔族掳走,还被他们强征入伍,吃干抹净后就扔出魔域,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……你竟忘了我......呜呜呜”
  她一边哭,一边从指缝里偷偷观察谢无妄的反应。
  谢无妄沉默地看着她,那目光带着审视,带着探究,还带着种“你是傻子吗”一样的疑问。
  温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就在她快要撑不住,准备跪下坦白从宽求个全尸时,谢无妄忽然轻笑了一声,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  他信了?他居然信了!
  温楠差点喜极而泣,赶紧趁热打铁,从储物镯里摸出最宝贝的那瓶“六味地黄丹”,一股脑儿地塞进他手里:“大壮,这是最好的疗伤圣药,你快吃了!要赶紧好起来!”
  谢无妄看着掌心幻化着五彩光泽的“不明丹药”,又抬眼看看她,眼神一时复杂难辨,最终还是依言服下。
  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,反而还有一股甘甜,就是似乎......让人感到有些灼热,紧接着,一股温热的液体就从他的鼻腔中流了出来。
  “哎呀!大壮,你这是怎么了?”,温楠吓了一跳,连忙举着袖子给谢无妄擦拭。
  “没事,天太热了”,谢无妄将其归于自己现下身体太弱,虚不受补,而“虚”这种事,他是失忆不是失智,还不至于挂在嘴边说。
  眼瞧着谢无妄的鼻孔终于不再往外流血,温楠才松了一口气。
 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问:“既是道侣,为何躲躲藏藏?此地……似乎并非正经居所。”
  “呃……这个嘛……”,温楠干笑,“你修魔道,我修仙道,虽说咱俩两情相悦不在乎世俗眼光,但奈何世俗他在意我们俩啊,仙魔自古就是势不两立,你现在身处仙门,为了你的生命安全,暂且忍耐一下吧。”
  谢无妄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  温楠以为自己过关了,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。
  然而,她显然低估了失忆大佬的“求知欲”和……行动力。
  从那天起,谢无妄就以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速度“适应”着“道侣”这个身份。
  比如现在,温楠提着食盒,鬼鬼祟祟地摸进石洞,还没开口,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忽地缠上她的腰肢,猛地将她向前一拉!
  “呀!”她惊呼一声,天旋地转间,整个人跌入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。
  桂花糕脱手而出,却被另一股力量稳稳托住,轻巧地落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  “跑得这样急做什么?”低沉的嗓音含着一丝笑意,在她头顶响起。
  温楠僵硬地抬头,对上谢无妄近在咫尺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