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安大典的前一夜,济南府的雨终于停了。
月光透过云层,在天下会旧址的断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聂风隐在废墟深处的槐树后,玄铁剑的剑柄被露水浸得冰凉。
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时辰,看着工匠们连夜搭建祭台,看着士兵们在四周布下三重防线 。
最外层是镇南王的狼骑,中间是丞相府的亲卫,最里层则是皇帝派来的禁军,黄旗上的龙纹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祭台中央的香案上,摆着新制的天下会令牌,狼头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,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聂风的目光扫过令牌,突然想起幽若小时候总爱偷拿爹的令牌玩耍,说要 “做一天天下会的王”。那时她的白发还没这么多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像极了瀑布山晨间的露珠。
“风师弟,真的要这样吗?” 老瞎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他拄着根竹杖,竹梢上挂着个酒葫芦,“那丫头铁了心要复仇,你就算救了她这次,她也未必会回头。”
聂风没有回头,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:“我答应过雄霸前辈,要护她周全。”
老瞎子叹了口气,喝了口酒:“痴儿。你以为这大典真的是为了招安?镇南王带了三万骑兵,丞相府的火炮就藏在东边的阁楼里,连宫里的禁军都带着穿甲箭 。 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日子,做个了断啊。” 他用竹杖指了指祭台西侧的石柱,“那下面是空的,藏着条密道,实在不行就从那里走。”
天快亮时,祭台周围突然热闹起来。聂风屏住呼吸,看着幽若被人簇拥着走来。
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,鬓角的白发用红绸束起,手里捧着个锦盒,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那瓶 “断魂散”。
新科状元跟在她身边,青衫上绣着探花及第的纹样,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,丝毫没察觉幽若垂在袖中的手正紧紧攥着锦盒。
“吉时到!” 司仪官的唱喏声划破晨雾。
幽若和新科状元走上祭台,在香案前站定。
聂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看见幽若的指尖已经触到锦盒的搭扣,只要轻轻一按,墨绿色的粉末就会落在状元的酒里。
就在这时,祭台西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镇南王的狼骑不知为何与丞相府的亲卫推搡起来,双方的兵器碰撞声瞬间打破了肃穆的氛围。
新科状元脸色一变,刚想喝止,却见幽若突然转身,将锦盒里的粉末朝着他的面门撒去!
“小心!” 聂风几乎要冲出去,却被老瞎子死死按住。
然而,粉末并没有落在状元脸上。
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过祭台,将那些墨绿色的粉末吹得四散飞扬,其中一小部分竟落在了旁边的禁军统领脸上。
那统领惨叫一声,捂着脸倒在地上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开来。
“有刺客!” 禁军们纷纷拔刀,黄旗瞬间围成一个圆圈,将幽若和状元困在中央。
镇南王的狼骑趁机冲了上来,与丞相府的亲卫厮杀在一起。
东边的阁楼里传来火炮的轰鸣,碎石和断木像雨点般落下,整个祭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。
幽若站在乱军之中,嫁衣被飞溅的鲜血染红。
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禁军统领,又看了看四周厮杀的人群,突然发出一阵狂笑:“好!好!好!你们斗啊!都斗死才好!” 她从发髻上拔下银簪,朝着新科状元刺去,簪尖闪着幽蓝的光 。
那上面也涂了剧毒。
状元吓得瘫倒在地,连滚带爬地躲到禁军身后。幽若却不依不饶,疯了似的追上去,嘴里喊着:“还我天下会!还我爹的命来!”
聂风再也忍不住,纵身跃出槐树,玄铁剑出鞘,剑气如霜,瞬间将围攻幽若的禁军逼退。“跟我走!” 他抓住幽若的手腕,就要往老瞎子说的密道跑去。
“放开我!” 幽若拼命挣扎,银簪划破了聂风的手背,“我不走!我要杀了他们!我要让他们都为天下会陪葬!”
就在这时,祭台中央突然响起一阵铜锣声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厮杀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一群身着黄衣的内侍簇拥着一顶轿子走上祭台,轿帘掀开,走下来的竟是个穿着龙袍的少年。
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,面容俊秀,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他走到香案前,拿起那块新制的天下会令牌,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狼头:“这令牌,做得倒是精致。”
“参见陛下!” 镇南王和丞相同时跪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。他们显然没想到皇帝会亲自前来。
少年皇帝没有看他们,目光落在了幽若身上:“你就是雄霸的女儿?”
幽若愣住了,她看着眼前的少年,突然想起江湖上的传言 。
皇帝登基已有十年,据说残暴嗜杀,尤其痛恨江湖势力。
可眼前的少年,嘴角甚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下令毁灭天下会的暴君。
“是又如何?” 幽若挣脱聂风的手,挺直了脊背,“你想杀了我吗?像毁掉我的家一样?”
少年皇帝笑了笑,将令牌递给她:“天下会是朕下令拆的,但朕没让人杀你爹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的尸体,“雄霸是自己求死的,他说天下会气数已尽,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“你胡说!” 幽若猛地将令牌摔在地上,“我爹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他还让朕给你带句话。” 少年皇帝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台,“瀑布山的红果熟了,让你别再惦记江湖的事,好好活着。”
幽若愣住了,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她想起小时候爹总说,等她长大了,就带她去瀑布山隐居,再也不管天下会的事。
那时她总以为是玩笑,直到现在才明白,爹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。
“镇南王,丞相。” 少年皇帝转过身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们借着招安的名义,在这里私斗,眼里还有朕吗?”
镇南王和丞相吓得连连磕头,不敢说话。
“天下会和无双城没了,但江湖不能乱。” 少年皇帝拿起一块破碎的狼头令牌,“朕决定成立‘武林盟’,由幽若姑娘担任盟主,负责管理江湖事务。镇南王和丞相,你们各交出一半兵权,协助武林盟维持秩序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没想到皇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。
幽若看着少年皇帝,突然笑了。她想起聂风说的话,想起瀑布山的约定,想起爹临终前的嘱托。或许,复仇并不是唯一的出路。
“臣女,遵旨。” 幽若捡起地上的令牌,朝着少年皇帝盈盈一拜。她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光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聂风站在一旁,看着幽若的笑容,突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他知道,幽若终于走出了仇恨的阴影,找到了新的方向。
祭台周围的士兵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云层,照在天下会的废墟上,也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聂风望着远处的瀑布山方向,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。或许,他和幽若的约定,总有一天会实现。
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,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。只要心中还有希望,就一定能走出黑暗,迎来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