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转角处,羽衣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长子:“最近有心事?”
因陀罗垂眸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苦无上的纹路:“没有。”
“你弟弟又惹你生气了?”
“他向来如此。”因陀罗的声音平静,却绷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。
羽衣的目光落在儿子紧握的拳头上:“昨晚庆典...”
"父亲。"因陀罗突然打断,又立即意识到失礼,"抱歉。"
晨风穿过长廊,卷起几片早落的枫叶。羽衣轻叹一声,伸手拂去儿子肩上的落叶:"你从小就不善表达。"
因陀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起昨夜那个未送出的发簪,现在还藏在袖袋里。
(明明...)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。他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稳:"让您担心了。"
羽衣注视着长子紧绷的侧脸,忽然道:"有时候,太过压抑反而会错过重要的东西。"
因陀罗猛地抬头,对上父亲了然的目光时,耳根不自觉地发烫。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"去休息吧。"羽衣拍拍他的肩,"下午还要指导新弟子。"
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因陀罗站在原地许久未动。袖中的发簪硌得手腕生疼,就像那个说不出口的秘密。
(不该有的心思...)
他抬手按住胸口,那里翻涌的情绪比任何忍术都更难控制。远处传来阿修罗爽朗的笑声,还有里绘温柔的应答。
枫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,因陀罗终于迈步离开,却在拐角处与来人撞个正着——
"小因陀罗?"里绘抱着药篓,惊讶地看着他,"脸色这么差,不舒服吗?"
因陀罗的指尖在袖中触到那枚发簪,冰凉的玉石此刻却像烧红的炭。里绘关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没...”他刚开口,喉头却哽住了。远处传来阿修罗哼歌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(再不说就...)
这个念头突然冲破所有桎梏。因陀罗猛地掏出那支白玉簪,动作大得差点打翻里绘怀中的药篓。
“给你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...昨晚就该给的。”
白玉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,簪头雕着精细的樱花纹样。
“好漂亮...”她轻声赞叹,“怎么突然...”
(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支簪子?)
她想起昨夜庆典上,他沉默地站在一旁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。
想起他牵着她穿过人群时,掌心微微的颤抖。想起方才他递出簪子时,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,竟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认真。
(小因陀罗……真的长大了啊。)
“阿修罗能做到的。”因陀罗突然打断,耳根红得滴血,“我也可以。”
(他刚刚说……“阿修罗能做到的,我也可以”?)
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,让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。她忽然意识到,或许……她早已无法再用看待孩子的目光去看待他了
而这句话冲口而出,连他自己都愣住了。里绘睁大眼睛,忽然意识到什么,脸颊也微微发热。
“小因陀罗...”
“别这么叫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已经...”
脚步声突然逼近,阿修罗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:“姐姐!药材我找来了!”
因陀罗像被雷遁击中般后退一步,却见里绘迅速将发簪别入鬓间,朝他眨了眨眼: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(她戴上了……)
察觉到里绘这个举动的因陀罗胸口发烫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冲动,竟真的将那支藏了许久的发簪送了出去。
更没想到的是,她竟真的戴上了。
阿修罗转过来时,正看见哥哥红透的耳根和里绘发间陌生的饰物。他抱着药草的手紧了紧:“你们在...”
(阿修罗这家伙……)
看到弟弟方不甘心的表情,因陀罗的唇角不自觉地绷紧。他并非有意与阿修罗争抢什么,可当里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他忽然觉得——
(我不想再退让了。)
(我想要她看见我。)
“在讨论新弟子的课程。”里绘自然地接过药草,“对吧,因陀罗?”
里绘的话把少年思绪拉回,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发间的白光:“嗯。”
阿修罗看看哥哥又看看里绘,突然咧嘴一笑:“那我也要送姐姐更好的!”
他转身就跑,脚步声咚咚远去。里绘无奈摇头,转向因陀罗:“你们兄弟俩真是...”
因陀罗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,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他忽然低声道:“我不会输给他。”
这句话轻得像羽毛,却让里绘心头一颤。晨光透过枫叶,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,新一天的训练要开始了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因陀罗后退一步,却第一次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...戴着很好看。”
他转身离去时脚步比往日轻快,袖中的拳头终于松开。
当里绘回过神,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的簪子。
阳光洒在肩头,暖融融的,像是少年难得直白的心意。
(真是……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啊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