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几日,因陀罗被边境的突发状况牵绊,未能返回营地。
里绘每日在药草园忙碌,总能察觉到不远处有道视线悄悄追随着她——萨日塔躲在芦苇丛后,自以为隐蔽地探头张望。
“圣女大人!”这天傍晚,少年终于鼓起勇气,抱着满怀的沙漠野花跑来,“这个给您!”
里绘接过那捧带着沙粒的花束,有些无奈:“萨日塔,你不用每天都……”
“我、我自愿的!”少年耳根通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,“您比花还好看!”
她正要回应,余光却瞥见营地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——因陀罗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,黑衣上还带着未干的露水,目光沉沉地望向这边。
(他回来了?)
里绘心头一跳,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,却见因陀罗已转身离去,背影比沙漠的夜风还冷。
萨日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顿时缩了缩脖子:“那、那位大人是不是生气了……”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里绘匆匆放下花束,朝因陀罗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她在训练场后的沙丘找到了他。少年独自坐在阴影处,手里攥着一把苦无。
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不抬,声音冷硬:“有事?”
里绘在他身旁坐下,故意挨得很近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刚才。”
“怎么不叫我?”
“……”苦无在他掌心转了个锋利的弧度,“看你忙。”
里绘眨了眨眼,忽然伸手按住他绷紧的手腕:“因陀罗。”
少年终于抬眼看她,黑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。几日未见的疲惫刻在他眉宇间,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执拗的在意。
“那孩子只是送花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硬邦邦地回应,却别过脸去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里绘忽然笑了,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:“小因陀罗,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?”
“胡说什么!”他猛地站起身,苦无当啷掉在沙地上,“我只是——”
话未说完,里绘已跟着站起来,仰头望进他闪烁的眼睛:“只是什么?”
夜风卷着细沙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。因陀罗的喉结滚动了下,最终只是弯腰捡起苦无,声音低哑:“……回去休息。”
他转身要走,袖口却被里绘拽住。少女不知何时摘下了那支白玉簪,青丝如瀑散在肩头。
她将簪子递到他面前,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:“帮我戴?”
因陀罗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半晌,忽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轻吸了口气。
“别再收他的花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里绘眼中笑意更深,故意拖长声调:“那——谁送的花可以收?”
因陀罗突然一把将里绘揽入怀中,手臂紧紧环住她的后腰。
里绘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,鼻尖顿时盈满少年身上带着沙尘与汗水的气息。
“我的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吐息烫得她耳廓发麻。
里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屏住呼吸,指尖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襟。
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急促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,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。
(原来他也会这样直白……)
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酥麻。
她微微仰头,正对上因陀罗近在咫尺的黑眸。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情绪,像是要把她整个吞噬。
“什么你的?”她故意逗他,指尖悄悄攀上他的肩头。
因陀罗的耳根红得滴血,手臂却收得更紧:“……你明明知道。”
夜风卷着细沙掠过两人交叠的身影,里绘的发丝被吹得拂过少年紧绷的下颌。
他忽然低头,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呼吸沉重而灼热。
“不准收别人的花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肌肤上,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,“……只能收我的。”
里绘忍不住轻笑,感受到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。她故意拖长声调:“这么霸道啊?”
因陀罗猛地抬头,黑眸直直望进她含笑的眼底:“……嗯。”
这个简单的应答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。
里绘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执拗的眼神,忽然觉得胸口泛起一阵酸胀的甜意。
(原来被占有是这种感觉……)
她鬼使神差地抬手,指尖轻轻描摹他紧绷的唇线:“那你要记得送。”
少年呼吸一滞,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指,力道大得让她轻吸一口气。
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喉结剧烈滚动了下。
“……每天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远处传来族人隐约的谈笑声,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。
里绘看着月光下少年专注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不会变老的躯体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。
—
翌日清晨,里绘在药草园修剪枝叶时,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唇角不自觉扬起。
“早。”因陀罗的声音比往常柔和,带着晨露般的清润。
里绘转身,看见少年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攥着一束沾着露水的沙漠野花。
花瓣上晶莹的水珠滚落,在他指间碎成细小的光点。
(真的送来了……)
她心头泛起一阵暖意:“谢谢。”
因陀罗的耳尖瞬间染上薄红,却固执地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今天要去南边巡查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紧绷,“……要一起吗?”
里绘将花束别在腰间的束带上,故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花瓣:“好啊。”
少年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下来。
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剪刀,动作自然地帮她修剪起高处的枝叶。
(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……)
里绘仰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需要踮脚才能碰到药架的小男孩。
如今他只需微微抬手,就能轻松够到最高的枝桠。
“给。”因陀罗剪下一段开得正好的药草,递到她面前。
里绘接过时,两人的指尖在空中短暂相触。
谁都没有立即收回手,就这样任由晨风从指缝间穿过,带着微妙的痒意。
远处传来族人元气十足的呼喊声,两人如梦初醒般同时收回手。
因陀罗轻咳一声,别过脸去:“……该出发了。”
“嗯。”里绘应着,却在他转身时悄悄拽住他的袖角,“等等。”
她从药篓里取出一个绣着樱花纹样的水囊,塞进他手里:“路上喝。”
因陀罗低头看着水囊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那是她最常使用的花样,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。
(给我准备的…)
(还是亲手绣的……)
这个想法让少年的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。
他郑重地将水囊系在腰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谢谢。”
晨光渐盛,谁都没有再说话,但距离却比往日更近了些,衣袖随着步伐轻轻相擦,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