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营地的篝火在远处明明灭灭。
  两人走到岔路口,各自帐篷的方向已然不同,却谁都没有先松开手。
  “到了。”因陀罗低声道,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  里绘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他的指节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:“嗯。”
  夜风拂过,卷起里绘鬓角的碎发。因陀罗下意识抬手,却在半空停住,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肩头的沙粒。
  “明天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要回忍宗了。”
  “是啊。”里绘晃了晃两人相扣的手,“这次任务结束得真快。”
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却带着心照不宣的温度。
  篝火的光映在因陀罗侧脸上,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  “早点休息。”他最终说道,却依旧没有松手。
  里绘忽然踮起脚,轻轻拂去他发梢沾着的细沙:“你也是。”
  这个动作让两人距离骤然缩短。因陀罗的呼吸明显一滞,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,喉结剧烈滚动了下。
  “里绘……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  “嗯?”
  最终,少年只是珍重地紧了紧相握的手,又缓缓松开:“晚安。”
  “晚安,因陀罗。”
  里绘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  月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的心底。
  翌日清晨,里绘收拾行囊时,发现帐篷外放着一束沾着晨露的沙漠野花,花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——是西境绿湖的详细地图,上面用墨笔新添了几个小字:下次再来。
  她将花束轻轻贴在鼻尖,唇角不自觉地上扬。远处传来集结的号角声,忍宗的队伍已经开始整装。
  当里绘抱着花束走向集合地时,远远看见因陀罗正在清点人数。
  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,微微侧头,耳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 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,又默契地别开。但那份不舍与期待,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明了。
  (下次……)
  这个共同的念头,随着晨风轻轻飘散,却又深深扎根在彼此心底。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忍宗的大门刚映入眼帘,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如旋风般冲了过来。
  “里绘姐姐!”阿修罗张开双臂,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拥抱,“你们终于回来了!”
  里绘被撞得后退半步,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阿修罗长高了呢。”
  站在一旁的因陀罗手指微微收紧,又强迫自己松开。
  他看着弟弟亲昵地蹭在里绘肩头的样子,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。
  (明明以前也是这样……)
  “姐姐不在的时候,我学会了好几个新术式!”阿修罗兴奋地比划着,突然凑近闻了闻,“咦,你身上有哥哥的味道?”
  里绘的耳尖瞬间红了,下意识瞥了眼因陀罗:“胡说什么呢。”
  因陀罗猛地咳嗽一声,上前拎住阿修罗的后领:“该去训练了。”
  “等等嘛!”阿修罗灵活地挣脱,转而挽住里绘的手臂,“姐姐先看看我的新术式好不好?”
  少年的手臂紧紧贴着里绘,因陀罗的目光在那接触点上停留了一瞬。
  他抿了抿唇,声音比平时低沉:“父亲在等汇报。”
  “那哥哥先去嘛。”阿修罗笑嘻嘻地摆手,“我和姐姐一会儿就来。”
  里绘察觉到因陀罗周身气压骤降,连忙打圆场:“阿修罗,别闹。我们先去……”
  “就看一下!”阿修罗眨巴着眼睛,露出小狗般的表情,“很快的!”
  因陀罗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  他盯着弟弟搭在里绘臂上的手,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。
  (他明明知道……)
  这个念头刚起,因陀罗自己都怔住了。
  知道什么?他和里绘之间,分明什么都没有说破。
  “随你。”最终他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,转身大步离去。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几分。
  阿修罗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,突然压低声音:“姐姐,哥哥是不是生气了?”
  里绘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啊……”
  “我怎么了?”阿修罗歪着头,眼神却闪烁着狡黠的光,“我只是太想姐姐了嘛。”
  他嘴上这么说着,目光却悄悄追随着因陀罗离去的方向。
  刚才哥哥转身时,他分明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。
  (哥哥果然也……)
  这个发现让阿修罗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。
  他故意将脑袋靠在里绘肩上,声音闷闷的:“姐姐这次和哥哥单独出去,有没有想我?”
  里绘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:“当然有啊。”
  阿修罗抬起头,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。
  里绘的眉眼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,提到哥哥时,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。
  (果然不一样了……)
  这个认知让阿修罗胸口发闷。他忽然松开手,后退两步,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那就好!我去训练啦!”
  (不爽……)
  (非常不爽………)
  说完便转身跑开,脚步比平时急促许多。
  里绘望着阿修罗远去的背影,又转头看向因陀罗离开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
  这两个兄弟,在某些方面真是如出一辙的别扭。
  忍宗长廊的拐角处,因陀罗靠在柱子上,远远望着这一幕。
  他看到弟弟突然跑开,看到里绘站在原地出神的样子,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却丝毫未减。
  (明明我什么都不是……)
 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转身朝训练场走去。
  沙袋被一拳击中的闷响,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