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沉，南贺川的水面染上一层金红色的余晖。
斑走在最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确认里绘有没有跟上。柱间则放慢脚步，与里绘并肩而行，时不时指给她看林间窜过的小动物。
“小心这里的树根。”柱间伸手虚扶了一下，在里绘踉跄时及时托住她的肘弯。
斑立刻停下脚步，皱眉看着两人接触的地方：“柱间你走前面，我断后。”
（万一有追兵……）
这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绷紧神经。里绘却突然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触一朵从落叶间探头的紫色野花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她轻声说，冰晶在花瓣上凝结成细小的露珠。
斑不由自主地凑近，炸开的黑发蹭到里绘的脸颊。
两人同时愣住，斑猛地后退一步，差点被树根绊倒。
“笨、笨蛋！别随便停下来！”他粗声粗气地说，耳尖却红得滴血。
柱间在一旁偷笑，被斑狠狠瞪了一眼。三人继续前行，林间的小路越来越窄。斑突然停下，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。
“到了。”
破旧的神社隐藏在树林深处，朱红的鸟居已经褪色，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。
里绘仰头望着屋檐下摇晃的破旧风铃，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
（好像在哪里……）
这个念头刚浮现就消散无踪。柱间已经灵活地爬上木质走廊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拉门。
“我有时候会来这里午睡。”他拍了拍榻榻米上的灰尘，“虽然有点旧，但比睡在野外好多了。”
斑轻车熟路地从神龛后面拖出一个木箱，里面装着干粮和简易的生活用品。
他别扭地塞给里绘一条干净的布巾：“擦擦头发。”
斑又转身去点蜡烛昏黄的烛光亮起，映照出神社内斑驳的壁画。
“这里……”里绘突然指着墙上一幅模糊的画像，“这个人……”
画中是一位手持神乐铃的巫女，发间好似有金饰衬得耀眼但脸却模糊不清。
斑和柱间凑过来，三颗脑袋几乎碰在一起。
“传说这座神社供奉的是上古的圣女为了救族人牺牲了。”柱间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不过很久以前就荒废了。”
里绘怔怔地望着画像，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。
斑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：“喂，发什么呆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里绘回过神，勉强笑了笑，“只是觉得有点冷。”
斑立刻把外套又往她身上裹了裹，动作粗鲁却小心。
柱间已经麻利地生起一个小火堆，火光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跳动。
“我去打点水。”斑拿起竹筒往外走，到门口又回头警告，“柱间你不准偷吃我藏的饭团！”
等斑的脚步声远去，柱间悄悄凑到里绘身边：“其实斑很温柔的，就是不好意思承认。”
里绘看着跳动的火焰，轻声问：“你们……认识很久了吗？”
柱间的笑容淡了几分：“其实也不久。”他拨弄着火堆，“我们是在这条河边遇到的。”
（战争年代啊……）
这个认知让里绘心头一紧。门外传来斑的脚步声，他抱着装满清水的竹筒回来，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珠。
“喝吧。”他把竹筒递给里绘，“南贺川上游的水最干净。”
里绘双手接过，指尖凝结的冰晶让水温变得刚好适口。
斑和柱间惊讶地看着这一幕，里绘有些不安地停下动作：“我是不是不该用能力……”
“超厉害啊！”柱间眼睛发亮，“这样夏天就不怕热了！”
斑轻哼一声，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里绘指尖的冰晶。
夜风穿过破旧的神社，带着远方的花香。三个孩子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，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。
（暂时安全了……）
…………………
夜色渐深，神社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。斑拍了拍膝盖站起身，炸开的黑发在烛光下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瞥了眼门外漆黑的夜色，“再晚会被怀疑。”
柱间慢吞吞地跟着站起来，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草屑：“明天谁先来送吃的？”
斑立刻瞪大眼睛：“当然是我！”
“凭什么？”柱间不服气地叉腰，“明明我更会照顾人！”
里绘跪坐在两人中间，看着他们突然剑拔弩张的样子，不安地捏紧了衣角。
斑注意到她的动作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：“你、你别管，这是我们的事。”
柱间眼珠一转，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两截长短不一的树枝：“抽签决定！”
斑狐疑地盯着他：“你该不会作弊吧？”
“我才不会！”柱间气鼓鼓地把树枝背到身后一阵捣鼓，再伸出来时两只拳头都攥得紧紧的，“长的先来。”
斑的指尖在两截露出相同长度的树枝间徘徊，最后选了左边那根。
柱间慢慢松开拳头——斑手中的树枝明显长出一截。
“看吧！”斑得意地扬起下巴，炸开的黑发似乎都翘得更高了，“明天我来。”
柱间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：“那你记得带热食，别又是什么冷饭团。”
“要你管！”斑红着耳根反驳，却偷偷记下了这条建议。
里绘看着他们斗嘴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斑恰好转头看见她的笑容，立刻别扭地别过脸：“笑、笑什么！我只是刚好抽到而已！”
柱间突然凑到里绘耳边，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：“他其实超开心的，你看他耳朵都红——”
“柱间！”斑扑过去捂住他的嘴，两人扭作一团倒在榻榻米上，震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里绘连忙扶住快要倒下的蜡烛，火光映照着她哭笑不得的表情。打闹中的两个少年同时停手，斑率先爬起来，拍了拍皱巴巴的衣服。
“总之明天我来。”他强调似的重复一遍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，“你……你别乱跑。”
柱间揉着被勒红的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明明很高兴嘛……”
斑假装没听见，大步走向门口，却在迈出门槛时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里绘跪坐在烛光里，黑金相间的发丝垂落在肩头，朝他轻轻挥手。
“小心夜路。”她轻声说。
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什么也没说就转身没入夜色。柱间跟在她身后，在门口停下脚步：“我后天来，给你带三色丸子。”
里绘点点头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他的袖子：“你们……都要小心。”
柱间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：“放心啦！我们可是很强的！”
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后，神社突然安静下来。
里绘望着摇曳的烛火，耳边还回响着两个少年吵吵闹闹的声音。
她摸了摸斑留下的外袍，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。
（明天……）
这个简单的词汇突然让她心头涌起一丝期待。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，里绘吹灭蜡烛，蜷缩在斑和柱间为她铺好的简易床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