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街?”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里绘双手合十抵在下巴,绿眼睛湿漉漉的:“想买新发带!还想看杂耍!泉奈说祭典前的集市很热闹...”
被点名的少年一口味噌汤呛在喉咙里。
斑的目光箭一般射向弟弟,泉奈慌忙摆手:“我、我只是提过明天要采买忍具!”
风穿过回廊,掀动里绘散落发丝。
斑注意到她用来束发的绳结已经磨损——那是她来时唯二的随身物品。
“太危险。”他生硬地拒绝,却看见里绘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像被乌云遮住的萤火。
泉奈突然踢翻了自己的矮凳:“哥哥!”他拽过斑的袖子压低声音,“你忘了上个月族里刚和千手休战?再说...”少年耳尖发红,“我可以扮成夫妻!不,我是说假装兄妹!”
斑的写轮眼差点瞪出来。
“斑...”里绘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袖口,力道轻得像幼鸟的爪,“就一个时辰...”
斑突然想起昨夜父亲意味深长的话:“让她多接触外界...说不定能刺激记忆恢复。”
(该死的...)
他猛地站起身:“申时前必须回来。”转身时袍角带起的风掀翻了酱油碟,“泉奈,你负责易容术。”
午后的市集人声鼎沸。
里绘戴着泉奈特制的变身符——黑发变成了普通的深棕,唯有那双绿眼睛依旧亮得惊人。
“章鱼烧!”她拽着斑的袖子往摊贩前挤,鼻尖沾了面粉也浑然不觉。
斑不得不单手虚环在她身后阻挡人流,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个靠近的身影。
泉奈抱着刚买的忍具挤回来,额头还带着汗:“给!”他塞给里绘一支苹果糖,“比哥哥挑的苦无锋利多了!”
斑的死亡凝视被一阵鼓乐声打断。
杂耍艺人喷出的火龙照亮了里绘惊喜的侧脸,她转身时发间的伪装符咒微微松动,一缕金发悄悄溜了出来。
“别动。”斑下意识伸手,却在触及她发丝的瞬间僵住——市集的灯火里,少女仰头看他,瞳孔映着万千光点,像把整个银河都盛了进去。
泉奈突然插入两人之间:“那边有卖发带的!”他硬生生隔开斑的手,耳根通红,“里绘不是要买吗?”
斑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苹果糖的甜香。
思绪还停留在残留的香气上人潮突然汹涌起来。
祭典的鼓乐声中,里绘的手从斑的袖口滑脱。
她踉跄着退了几步,等站稳时,眼前只剩陌生的面孔和晃动的灯笼。
“斑?泉奈?”
无人应答。
里绘踮起脚,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,忽然被一阵馥郁的花香吸引。
她转头——朱红的楼阁前悬着"百花楼"的匾额,檐下垂落的紫藤花帘后,几位着锦缎的姑娘正掩唇轻笑。
“好漂亮的花……”里绘喃喃自语,不自觉地朝门廊走去。
“哎呀!”一位涂着丹蔻的嬷嬷拦住她,“小娘子怎么独自在这儿?”她眯眼打量里绘朴素的衣衫,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倒吸一口气,“这、这眉眼……”
嬷嬷突然热络地挽住里绘的手:“里头有全城最美的牡丹!嬷嬷带你看!”
斑拨开人群时,掌心全是冷汗。
“哥哥!”泉奈从屋顶跃下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变身符,"有人看见她往——"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百花楼的朱漆大门前,里绘正被嬷嬷牵着手走出来——素黑的振袖和服上绣着夜昙暗纹,鸦羽般的发间簪了支颤巍巍的珍珠步摇。
最要命的是眉心那点金箔花钿,衬得她整个人像从月亮里走出来的精灵。
“两、两位少爷……?”嬷嬷结结巴巴地松开手,“这位小娘子说是您家的……”
斑和泉奈石化在原地。
她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耀眼,还拎着裙摆转了个圈:“看!嬷嬷说这是今年最时兴的……”
珍珠步摇"叮当"作响,斑的耳膜跟着嗡嗡震颤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——此刻的里绘像被揉碎的星光重新拼凑,每一寸都亮得灼眼。
泉奈的情况更糟。
少年死死攥着忍具包,脸红得能煎蛋:“你、你……”他突然脱下外袍罩住里绘头顶,“不许给别人看!”
“诶?”里绘的声音闷在布料里,"可是花还没……"
斑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:“多少钱。”他僵硬地掏钱袋,视线却死死钉在地面上,“衣服我们买了。”
嬷嬷赔着笑摆手:“不敢收宇智波的银钱!只求小娘子日后及笄了,能来当我们百花楼的形象大使……”
“滚!”
兄弟俩的怒吼震落了檐角的灯笼。
斑粗暴地拽住里绘的手腕转身就走,泉奈则手忙脚乱地拢住她散落的衣襟。
被裹成粽子的里绘小声抗议:“轻点轻点!花钿要蹭花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斑的声音发颤,“以后不准靠近这种地方!”
“为什么?明明有那么多好看的花……”
斑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转身时,里绘的珍珠步摇正好勾住他的护额,「咔嗒」一声轻响,两人猝不及防地鼻尖相抵。
“因、因为……”少年呼吸里带着苹果糖的甜味,勾玉乱成了漩涡,“那里的花……”
“会咬人!”泉奈突然插入两人之间,手忙脚乱地解着纠缠的发饰,“专咬乱跑的小笨蛋!”
远处传来打更声,斑如梦初醒般后退半步:“该回去了。”他解下护额塞给里绘,“戴着,挡脸用。”
里绘低头嗅了嗅护额上残留的薄荷味,突然笑了:“斑的味道。”
少年踉跄了一下,竟然同手同脚地撞上了路边的糖摊。
里绘小跑着追上他们,珍珠步摇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一场无人说破的梦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