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轻手轻脚地翻过族地围墙,落地时踩到枯枝,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她屏住呼吸,贴着墙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动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?”
懒洋洋的嗓音从头顶传来,里绘浑身一僵,缓缓抬头。火核正坐在围墙上,单手撑着下巴,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。他晃着腿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火核!”里绘松了口气,随即又紧张起来,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“赏月啊。”火核指了指天空,那里乌云密布,连半颗星星都看不见。他跳下来,落地时悄无声息,“倒是你,偷偷溜出去这么久,该不会是……”
里绘下意识摸了摸脸,发现面具已经摘下了:“我只是去集市逛逛。”
火核眯起眼睛,突然凑近嗅了嗅:“有酒味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千手扉间的味道。”
里绘后退半步:“你胡说什么!”
火核耸耸肩,从袖中掏出一块糖扔给她:“吃吗?能压压惊。”
里绘接过糖,指尖有些发抖。火核盯着她看了会儿,突然叹了口气:“小里绘,你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,右眼会眨得特别快吗?”
(怎么和扉间说的一样……)
她别过脸:“要你管。”
火核突然伸手,拇指擦过她眼角:“哭了?”
里绘拍开他的手:“才没有!”
火核收回手,懒洋洋地靠在墙上:“行吧。不过——”他拖长音调,“斑大人今晚不在族里,泉奈大人又出任务去了,所以……”
里绘抬头看他。
火核冲她眨眨眼:“所以只有我知道你溜出去了。”
夜风吹过庭院,卷起几片落叶。里绘捏着糖纸,小声问:“你要告发我?”
火核突然站直身体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下次想溜出去,记得叫我一起。”他转身走向暗处,声音飘过来,“还有,记得把糖吃了,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。”
里绘站在原地,看着火核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。她剥开糖纸,将糖果含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。
(为什么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我在难过……)
——————
里绘轻轻拉上房门,木质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,
(泉奈的缎带不见了……)
她曲起膝盖,将下巴搁在膝头。
袖袋里的卷轴硌得大腿发疼——那是扉间给她的,被退回的三十七封信。火核给的糖还在口中融化,甜得发苦。
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钱,是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少年留下的。里绘把它举到月光下,金属表面反射出模糊的纹路。
(百花楼、柱间、扉间……)
她想起柱间逆光中伸来的手,想起扉间腕间那道新鲜的伤痕。半年前那个冲动的吻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——当时她只是好奇,为什么大人们总爱做这种事。
现在才明白,原来亲吻是会让人心口发疼的。
里绘把铜钱按在胸口,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。窗外传来守夜人规律的梆子声,她数着节奏,突然想起小时候迷路那次。是扉间先找到她的,背着她走过漫长的山路。那时候他的后背很温暖,不像今天,连掌心都带着寒意。
(为什么不回信……)
这个念头刚浮现,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。
卷轴的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,她突然意识到,或许斑早就知道扉间会写信。
里绘慢慢爬起来,拖着脚步走到床边。
月光照在桌上的红豆饼上——是泉奈今早给她的,剩下那块已经有些发硬。她小口咬了一下,甜到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(明天……)
她望着窗外的月亮,思绪飘到北境。
不知道泉奈和斑他们有没有遇到暴风雪。腕间似乎还残留着缎带的触感,那种柔软的,带着檀香气的重量。
(可是被我弄丢了……)
里绘蜷进被褥里,半梦半醒间,她仿佛又看到扉间站在月光下,手里拿着那个狐面面具,红眸里的情绪比夜色还深。
(下次见面,要好好问清楚……)
这个模糊的念头随着睡意渐渐沉入黑暗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
清晨,里绘刚推开房门,就看见火核倚在走廊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条深蓝色的缎带。
(这该死的千手白毛的手怎么那么巧。)
“有人连夜送回来的。”火核晃了晃缎带,转头看向里绘,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,“放在族地大门口,指名要给你。”
里绘快步上前,接过缎带时指尖微微一颤。
原本素净的缎带边缘,如今绣着精致的海浪纹样,针脚细密均匀,在晨光下泛着银丝的光泽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轻轻抚过那些纹路。
火核凑近看了看,挑眉道:“手艺不错,简直不像男子绣的。”(这海浪纹样绣得那么精细,那家伙熬了多久?)
里绘将缎带攥在手心,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香。她想起昨夜扉间腕间那道新鲜的伤痕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(都伤成那样了,难道他还熬夜绣了这个?)
火核观察着她的表情,突然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回神了。今天还要去训练场吗?”
里绘下意识将缎带藏进袖中:“当然要去。”
“带着这个?”火核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的袖子,“不怕泉奈大人问起来?”
里绘抿了抿唇,转身往房间走:“我换个衣服。”
他想起今早巡逻队汇报时提到的,千手扉间左手缠着的绷带。当时还觉得奇怪,现在想来——
(用苦无的手去拿绣花针,真是可笑。)
火核望着她的背影,突然提高声音:“对了,今早巡逻队说,看到千手扉间在族地外围徘徊。”
里绘的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:“……与我无关。”
火核轻笑一声,声音轻飘飘地传来:“他左手缠着绷带,看起来像是被针扎的。”
房门关上的声音打断了未尽的话语。
里绘靠在门板上,慢慢展开手中的缎带。
海浪纹样的边缘,有一处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,像是血迹干涸后留下的。
她将缎带贴在胸口,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(难道我对扉间……)
窗外,火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哼唱:
“海浪啊海浪,为何这般蓝-”
里绘换好训练服,将那条绣着海浪纹样的缎带仔细系在手腕上。她对着铜镜整理衣领时,指尖抚摸着缎带边缘,布料细腻的触感让她想起扉间常年执笔的手指。
(他被针扎伤了吗……)
这个念头刚闪过,门外就传来火核懒洋洋的叩门声:“小里绘,再不出来太阳都要下山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,火核正倚在门框旁,见她出来,他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腕间的缎带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很适合你。”他伸手虚点了点,“比泉奈大人系的时候好看多了。”
里绘拍开他的手:“少废话,今天教我什么?”
火核随手抛来一柄木剑。
里绘接住木剑,剑柄上还残留着火核掌心的温度。她摆出起手式,却发现火核没有拿武器,只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你的剑呢?”
火核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后,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:“今天不用剑。”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,“教你点别的。”
里绘耳根一热,迅速转身拉开距离:“好好说话!”
火核低笑出声,从袖中滑出几枚手里剑:“反应不错。”他指尖一转,手里剑在阳光下划出弧线,“不过实战中敌人可不会「好好说话」。”
里绘盯着他灵活的手指,突然发现火核今天格外不对劲。往常懒散的眼神此刻格外专注,黑发束起后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,连说话时喉结滚动的频率都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“专心。”一枚手里剑突然擦着她耳畔飞过,钉入身后的树干。火核不知何时已经贴近,右手撑在她耳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