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,腕间的深蓝缎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  自从上次被火核“特别训练”后,她总觉得两人之间多了层说不清的隔阂。
  (干脆溜出去透透气……)
  她熟门熟路地翻出族地围墙,这次特意绕开了火核常待的岗哨。集市依旧热闹非凡,里绘东张西望,最终停在一家挂着“金运堂”招牌的赌坊前。
  (看起来比百花楼正经多了……)
  她刚踏进门,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震得后退半步。赌坊里人头攒动,骰子在木盅里哗啦作响,赌徒们高声吆喝着下注。里绘挤到一张赌桌前,摸出几枚铜钱押在“大”上。
  “买定离手——”庄家高声喊道。
  骰盅揭开,三颗骰子加起来正好十一点。里绘的铜钱瞬间翻倍,她眼睛一亮,正想再押,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。
  “这位姑娘手气不错啊!”
  里绘浑身一僵,缓缓转头。一个戴着斗笠的高大男子正冲她咧嘴笑,虽然遮住了半张脸,但那熟悉的黑发和爽朗的声线——
  (柱间?!)
 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,确认面具戴得好好的,这才松了口气。
  “第一次来?”柱间自来熟地凑近,故意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,“要不要我教你几招?”
  里绘压低声音:“不用。”
  柱间也不恼,笑嘻嘻地摸出几枚银币,押在里绘刚才的位置:“我跟这位姑娘押一样的。”
  庄家开盅,又是“大”。柱间夸张地鼓掌:“姑娘真是福星!”
  里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却微微上扬。柱间虽然总爱捉弄人,但至少比火核直白多了。
  几局下来,里绘面前的铜钱堆成了小山。柱间输得精光,却依旧乐呵呵的:“哎呀,今天运气都被姑娘吸走了。”
  里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:“明明是你自己乱押。”
  柱间眼睛一亮,像是终于等到她开口,突然凑近低声道:“既然我输光了,不如姑娘请我喝杯茶?”
  里绘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用了本音,连忙咳嗽两声掩饰:“……谁要请你。”
  柱间也不纠缠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收钱:“那下次见?”
  里绘抱起赢来的铜钱转身就走,却在门口被柱间塞来一个油纸包。
  “三色团子。”他冲她眨眨眼,“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。”
  里绘愣住,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。等她再抬头时,柱间已经消失在人群中,只有爽朗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。
  (……他怎么也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?)
  里绘攥着油纸包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。
  “等等。”
  柱间转身时,斗笠下的眼睛弯成月牙:“怎么,改主意要请我喝茶了?”
  里绘松开他的袖子,将三色团子的油纸包递过去:“这个还你。”
  柱间没接,反而按住她的手腕往前推了推:“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?”
  他的掌心很暖,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。里绘突然发现他的小指上缠着一圈绷带,边缘还沾着新鲜的墨迹。
  “你写字了?”她脱口而出。
  柱间迅速收回手,把绷带藏进袖口:“只是练字时不小心划到。”他转移话题的速度很快,“要不要去河边走走?这个季节的芦苇长得正好。”
  里绘盯着他看了会儿,突然拆开油纸包,拈起一块粉色团子咬下去:“带路。”
  河堤上的芦苇确实长得茂盛,风一吹就掀起层层白浪。柱间走在前面,时不时伸手拨开垂到小径上的芦花。里绘跟在后面,数着他后衣领上沾着的三片芦絮。
  “小时候你带我来过这里。”她突然说。
  柱间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你还记得?”
  “记得你把我推进河里捞菱角鱼。”里绘瞪他,“结果我发烧三天。”
  柱间大笑起来,笑声惊起一群水鸟。他转身时,芦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:“那时候你哭得可惨了,抱着我的腿不放,害得我裤子都差点掉下来。”
  里绘把剩下的团子砸过去:“你还说!”
  柱间稳稳接住团子,顺势塞进嘴里。
  他咀嚼时腮帮鼓起,像只偷吃坚果的松鼠。里绘没忍住,也跟着笑起来。
  “其实那天……”柱间突然凑近,伸手摘掉她发间粘着的芦花,“我是想给你编个花环赔罪的。”
  里绘愣住。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垂,带着芦苇的清香。这个距离太近了,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芦絮。
  “骗人。”她别过脸,“你明明跑去抓鱼了。”
  柱间没有否认,只是笑着退开两步,从芦苇丛中折下一根嫩茎:“现在补给你。”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,芦茎很快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蚱蜢。
  里绘接过草编蚱蜢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。柱间突然收拢手指,将她的小手整个包住。
  “里绘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下次……”
  河对岸突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。里绘猛地抽回手,草编蚱蜢掉在地上。柱间弯腰去捡,起身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笑容:“下次,我教你编更好的。”
  ………………
  夕阳将芦苇染成金色,柱间靠在河堤边的老柳树上,指尖轻轻拨弄着一片柳叶。
  (她比小时候更可爱了。)
 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  风拂过脸颊,带着微微的凉意,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。
  他看着里绘低头摆弄草蚱蜢的样子,想起小时候她蹲在河边捡石子的场景。
  (如果那时候我能再勇敢一点...)
  “其实有时候我会想,”柱间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如果当年是我把你带回去就好了。”
  里绘的手指一顿,草蚱蜢的触须被捏得微微变形。她抬头看向柱间,发现他正望着河对岸出神,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。
  “那时候……”
  “那时候真的很美好。”柱间接过她的话,嘴角扬起怀念的弧度,“你总是光着脚在浅滩捡鹅卵石,我和斑就在岸上比谁打水漂扔得远。”
  里绘的指尖地划过草蚱蜢的翅膀:“我还记得扉间总是躲在远处的芦苇丛里偷看。”
  柱间轻笑出声:“那家伙从小就不坦率。”他转头看向里绘,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,“但你每次都会朝他招手,硬是把他拉过来一起玩。”
  河面泛起微波,倒映着渐变的晚霞。
  里绘突然发现柱间的眼睛里也映着同样的光彩,明亮又温暖。
  “族里的长老最近总在催婚。”柱间突然换了话题,手指卷起一缕垂落的黑发,“说什么「千手一族需要继承人」之类的。”
  里绘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…哦。”
  “他们特别爱提起你。”柱间继续道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说「要是当初把那孩子带回来,现在说不定连孙子都有了」”
  里绘手里的草蚱蜢差点被捏扁。
  柱间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反应,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斑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吧?宇智波的族老们催得更紧,毕竟写轮眼的血脉……”
  “柱间。”里绘打断他,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  柱间终于转过头,直视着她的眼睛。夕阳的光晕衬得他的目光格外认真。
  “我想说,”他伸手轻轻拂去里绘肩头的一片柳絮,“如果当初是我带你回去,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。”
  里绘屏住呼吸,看着他慢慢凑近。
  “因为——”柱间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,“我肯定会早早地把你娶回家。”
 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潭。
  里绘猛地站起身,草蚱蜢从掌心滑落。
  柱间不慌不忙地捡起来,仰头看她时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。
  “我开玩笑的。”他站起身,将草蚱蜢别在她的衣襟上,“天色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  里绘盯着他看了许久,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:“柱间,你——”
  他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玩笑话而突然站起的慌乱模样,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