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里绘低着头，小口小口地喝着味噌汤，脸颊比平时红了几分，始终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泉奈。
泉奈倒是神色自若，甚至比往常更加张扬。他夹起一块烤鱼，故意放到里绘碗里：“多吃点，昨晚睡得还好吗？”
里绘的筷子一顿。她飞快地瞥了泉奈一眼，又立刻低下头：“还、还行……”
斑坐在主位，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。他放下茶杯，目光在弟弟和里绘之间来回扫视：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什么～”泉奈笑眯眯地又给里绘添了一勺米饭，“就是突然发现，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。”
里绘的头更低了，几乎要埋进碗里。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。泉奈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，惹得她差点跳起来。
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注意到里绘泛红的耳根，还有泉奈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得意。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但胸口莫名涌上一股烦躁。
（不爽……）
“泉奈。”斑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，“吃完饭来书房，有族务要处理。”
泉奈耸耸肩，又夹了一块腌萝卜放到里绘碗里：“好～”他的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擦过里绘的手背，惹得她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。
里绘终于忍不住抬头，瞪了泉奈一眼。可这一瞪却对上他含笑的眸子，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得意，让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，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。
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他忽然站起身：“我先去书房。”
待斑离开后，里绘才松了口气，小声抱怨：“你干嘛这么明显……”
泉奈凑近她，压低声音：“我高兴。”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，“今晚还去找你？”
“不行！”里绘猛地站起来，碗里的汤洒出来一些，“我、我先去药圃了！”
她匆匆跑出饭厅，身后传来泉奈愉快的笑声。
而斑站在走廊的阴影处，看着里绘匆忙跑过的背影，她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神色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（泉奈那家伙……做了什么？）
他指节无意识地抵在唇边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闷得发疼。明明以前三人一起训练、一起吃饭时，里绘的目光总是更偏向他的——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。可现在，她却因为泉奈的一句话、一个动作，就露出那样慌乱又害羞的表情。
（……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）
斑转身走向书房，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。他想起今早泉奈那副得意的样子，还有里绘低头时微微扬起的嘴角。
（他们之间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？）
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烦躁。
他推开书房的门，案几上堆积的卷轴和文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冰冷。斑坐下来，指尖敲击着桌面，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——
（如果我不是族长……）
这个假设刚冒出来，就被他狠狠掐灭。他攥紧手中的卷轴，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片。
（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。）
可越是压抑，某些画面就越发清晰——里绘小时候拽着他的袖子要糖吃的样子，训练时偷偷看他的眼神，还有那天在溪边，她问他“明天要一起去河边吗”时，眼底藏不住的期待。
斑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冷寂。
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卷轴上，可笔尖悬在纸面，迟迟未能落下。
（……真是可笑。）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最终还是在文书上签下名字，墨迹比平时更重，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一并压进纸里。
～～～～～～
泉奈推开书房的门时，斑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，。听到脚步声，斑头也不回地开口：“把上个月的边境巡逻报告整理一遍，按时间顺序重新归档。”
“啊？”泉奈的脚步顿住，“那些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有问题？”斑转过身，写轮眼中的勾玉缓缓转动。
泉奈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：“没有。”
他走到书柜前开始翻找卷轴，指尖在堆积的文书上划过。泉奈偷偷瞥了眼斑的背影——自从当上族长，兄长的肩膀似乎总是绷得这么紧。
“东区的要单独分类。”斑突然又补充道。
泉奈的手指一顿，差点捏皱卷轴边缘：“…知道了。”
（明明可以交给文书组做的…）
这个念头刚起，斑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。泉奈立刻低下头，假装专注地整理文件。书房里只剩下卷轴展开的沙沙声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斑走到案几前，拿起一份族务卷宗批阅。
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：“今早…你和里绘怎么回事？”
泉奈的指尖微微收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聊了些训练的事。”
斑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。他放下笔，声音比平时低沉：“是吗。”
泉奈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质疑，继续埋头整理卷轴。阳光渐渐爬上他的后背，晒得有些发烫。他忍不住松了松衣领。
（兄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。）
“西区的报告也要重新抄录。”斑突然又开口。
“什么？”泉奈终于忍不住抬头，“那些有十几份——”
斑的目光扫过来，泉奈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抿了抿唇，认命地拿起毛笔：“…明白了。”
（绝对是故意的…）
泉奈蘸墨时用力了些，墨汁溅在指尖。
他盯着那点黑色，忽然想起昨晚里绘唇上的温度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斑的笔尖突然折断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泉奈回过神，发现兄长正盯着自己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专心点。”斑扔下断笔，“日落前我要看到所有整理好的卷宗。”
泉奈低下头，藏起眼中的不满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