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里绘睁开眼时,身旁的被褥依然平整冰冷。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,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涌上来——斑离开时的背影,那句“你没有错”,还有他始终没有回头的沉默。
(明明是他强行娶了我,为什么现在我却觉得对不起他?)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斑的气息还残留在枕间,清冷的松木香混着一丝硝烟味,让她胸口发闷。
“夫人,您醒了吗?”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。
里绘坐起身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:“嗯,进来吧。”
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拉开纸门,端着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走进来。其中一人恭敬地问道:“族长大人一早就出门了,吩咐我们不要打扰您休息。您要用早膳吗?”
“他……去哪了?”里绘下意识问。
“族长没说,但似乎是要去训练场。”
里绘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接过侍女递来的湿毛巾,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(他是在躲着我吗?)
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烦躁。
明明昨晚和泉奈在药圃的事情是她理亏,可斑的反应却让她更加难受。他明明看到了,却什么都没说,甚至没有一句质问。
(他到底在想什么?)
她换好衣服,推开纸门走到廊下。
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意,庭院里的枫叶已经开始泛红。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就到了训练场附近。
远远地,她看到了斑的身影。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,手中的苦无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凌厉,每一招都带着狠劲,仿佛在发泄什么。
里绘站在树后,没有上前。
斑的额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额角,呼吸也比平时急促。他忽然停下动作,抬手擦了擦下巴的汗珠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所在的方向。
里绘心头一跳,下意识往树后躲了躲。
(他看见我了吗?)
斑的动作顿了顿,随后收起苦无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,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扬起。
里绘站在原地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(我到底在干什么?)
她明明喜欢的是泉奈,可看到斑这样疏远的态度,她却觉得胸口发堵。
“里绘?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里绘回头,看到火核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一卷卷轴。他的笑容依然温柔,可此刻却让她心里一紧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火核走近几步,目光关切。
“我……随便走走。”里绘勉强笑了笑。
火核的视线越过她,看向训练场的方向,眼神微微暗了暗:“族长今天很早就来训练了。”
里绘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
火核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轻声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“嗯。”
火核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:“如果有什么需要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他的语气依然温柔,可里绘却听出了一丝隐忍的克制。她抬头看他,发现火核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(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?)
“火核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火核笑了笑,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就像以前那样:“别想太多。”
他的触碰让她鼻尖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(明明一切都乱了,为什么他们还能这样温柔?)
远处传来族人的呼喊声,火核收回手,朝她点点头:“我先去忙了。”
里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又转头望向训练场的方向。斑早已不见踪影,只剩下空荡荡的场地和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反方向走去。
(我到底该怎么办?)
—
阳光渐渐升高,现在族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(好无聊……)
她随手拨弄着桌上的药草,忽然想起集市今天应该正热闹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出去逛逛。
换上一身素净的便服,里绘拎着竹篮出了门。集市上人声鼎沸,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她漫无目的地闲逛,指尖拂过摊位上各式各样的布料和小玩意儿。
“这个发簪很适合你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里绘猛地回头,正对上柱间含笑的眼睛。
他站在阳光下,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,手里拿着一支精致的樱花木簪。
(柱间……)
里绘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识环顾四周。
柱间似乎看出她的顾虑,轻笑一声:“放心,斑今天去边境了,不会突然出现的。”
他的语气太过熟稔,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。里绘抿了抿唇,接过他手中的发簪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采购药材。”柱间指了指不远处千手一族的药铺,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,“倒是你,新婚生活还习惯吗?”
他的问题太过直接,里绘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柱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“斑那家伙,应该很珍惜你吧?”
(他到底想说什么……)
里绘别过脸,将发簪放回摊位上:“我们只是碰巧遇见,没必要聊这些。”
柱间忽然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。他低头看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里绘,你知道的,如果当初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里绘打断他,声音有些发颤,“柱间,别这样。”
柱间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:“你还是老样子,一紧张就咬嘴唇。”
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,里绘慌忙后退一步。柱间没有追上来,只是站在原地,眼神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。
“要一起去喝杯茶吗?”他指了指街角的茶馆,“就当……老朋友叙旧。”
里绘攥紧竹篮的把手,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,可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跟了上去。茶馆里人不多,柱间选了最角落的位置,熟练地点了她最喜欢的梅子茶。
(他还记得……)
热气中,柱间撑着下巴看她:“斑对你好吗?”
里绘捧着茶杯,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涩: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柱间笑了笑,眼神却黯了一瞬,“不过如果他欺负你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里绘抬头看他,柱间的表情很认真,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。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,少年柱间背着她穿过泥泞的山路,他的后背温暖又安稳。
(为什么……会变成现在这样?)
“柱间。”她轻声唤他的名字,“我们以后……还是少见面吧。”
柱间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敲,忽然凑近:“你怕斑知道?”
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,里绘下意识屏住呼吸。柱间却没有更进一步,只是伸手取下她发间的一片花瓣:“放心,我不会让他为难你的。”
这句话不知为何让里绘鼻尖一酸。
(明明曾经是那么要好的几个人……)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里绘突然站起身,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柱间没有挽留,只是在她经过身边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:“里绘。”
他的掌心温暖干燥,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:“记住我的话。”
里绘没有回头,快步走出茶馆。
阳光刺得眼睛发疼,她抬手擦了擦眼角,却发现柱间给她的那支樱花木簪不知何时已经被塞进了竹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