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几乎是落荒而逃,脚步在长廊上凌乱地交错。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,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燥热。
  (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啊……)
  拐角处差点撞上巡逻的族人,她慌忙低头加快脚步。对方恭敬地行礼:“夫人这么晚还没休息?”这个新称呼让她耳根更烫了,只能胡乱点头应付过去。
  推开房门时手还在发抖,里绘背靠着滑门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  黑暗中,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泉奈的温度,那句带着哭腔的“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”在耳边挥之不去。
  (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……)
  指尖抚过被咬破的唇角,轻微的刺痛感让她突然想起斑今早留下的字条。里绘慌忙从柜中取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纸条,借着月光看清上面凌厉的字迹——「去边境巡查,傍晚回来。」
  可现在早已过了傍晚。
 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的月色。斑说过会回来吃晚饭的,可刚才在药圃……
  (他是不是看到了?)
  这个念头让里绘浑身发冷。
  她抱紧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  药圃泥土的气息还沾在衣摆上,混合着泉奈留下的清酒味,在密闭的和室里格外鲜明。
 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地停在了房门口。里绘屏住呼吸,盯着纸门上渐渐清晰的高大剪影——
  “还没睡?”斑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。
  纸门被轻轻拉开。
  斑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,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。他随手解下护额,发丝散落在肩头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  “怎么坐在地上?”斑微微皱眉,弯腰将她捞起来。带着薄茧的掌心擦过她手肘时,里绘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  斑的动作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凌乱的衣领上。里绘慌忙低头,发现颈侧的咬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  (会被发现……)
  可斑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领口,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:“天凉了,多穿点。”
 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,转身解开染着夜露的外袍。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和室里格外清晰,里绘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整理衣物时绷紧的肩线,突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发现。
  斑突然回头,猩红的写轮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:“不睡吗?”
  里绘慌忙摇头。
  斑走过来时带着松木的气息,在她身侧躺下时床褥微微下陷。他像往常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可今晚的沉默却格外沉重。
  “边境怎么样?”里绘小声问道,声音有些发颤。
  斑背对着她,声音闷在枕头里:“没事。”
  里绘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,突然注意到他后颈处一道新鲜的伤痕——像是被苦无擦过的痕迹。
  (他今天真的去边境了吗?)
  这个念头刚浮现,斑突然翻过身。
  里绘还来不及收回视线,就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
  斑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,指尖在碰到她冰凉的耳垂时微微一顿。
  “睡吧。”他收回手,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  里绘点点头,却依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。斑的呼吸声近在咫尺,却异常清醒。
  “睡不着?”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低沉而温和。
  里绘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:“斑,你今天真的去边境了吗?”
  斑沉默了一瞬,随即翻过身面对她:“去了。”
  他的声音很平静,可里绘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。她侧过头,正对上斑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。
  “那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  斑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:“傍晚。”
  (傍晚?)
  里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  如果他真的傍晚就回来了,那她刚才和泉奈在药圃……
  斑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,手臂忽然环过她的腰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  里绘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膛,鼻尖瞬间盈满了他身上松木与硝烟的气息。
  “冷吗?”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。
  里绘摇摇头,却不敢抬头看他。斑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腰,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,让她浑身微微发烫。
  “斑……”她小声唤他的名字,声音有些发颤。
  “嗯?”他的回应很轻,却带着某种隐忍的克制。
  里绘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任由他的手臂收紧,将她搂得更近。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她腰间摩挲,指腹的薄茧蹭过细腻的肌肤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  (他在想什么?)
  斑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,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,最终停在脊背中央。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蝴蝶骨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却又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。
  “里绘……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,像是压抑着什么。
  她下意识抬头,正对上斑深邃的目光。
  月光下,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,像是暗涌的潮水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  里绘的指尖揪紧了斑的衣襟,喉咙发紧。斑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,忽然叹了口气。
  “睡吧。”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,声音低沉而疲惫。
  里绘一怔,抬眼看他。斑已经撑起身子,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  “你要去哪?”她下意识问。
  斑的动作顿了顿,没有回头:“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
  (他果然看到了……)
  里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她想说些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斑起身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,黑色的长发垂落,遮住了表情。
  “斑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  斑停在门口,手搭在纸门上,却没有转身。
  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,是为泉奈的事,还是为此刻的无力。
  斑的肩膀微微绷紧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不用道歉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,“你没有错。”
  (他明明什么都知道……)
  里绘攥紧了被褥,胸口闷得发疼。斑始终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拉开门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庭院里微凉的草木气息。
  “早点休息。”他说完,纸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。
  里绘望着那道紧闭的门,久久没有动弹。斑的余温还留在被褥上,可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松木香,提醒着他曾经的存在。
  (为什么不拆穿?为什么不生气?)
  她慢慢蜷缩进被子里,斑最后那句话在耳边挥之不去。
  “你没有错。”
  可他的声音分明在说——
  “错的是我。”
  ——
  (她刚才和泉奈……)
 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心底。
  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动。
  ——他当然看到了。
  在药圃的矮桌下,泉奈扣住她的手腕,吻得那样放肆。而里绘……没有推开他。
  斑的呼吸变得粗重,写轮眼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。他本该愤怒,本该将泉奈揪出来,本该质问里绘到底在想什么——可最终,他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房间等她。
  (我到底在害怕什么?)
  斑的眸色渐深,某种阴暗的欲望在心底翻涌——他想覆盖掉泉奈留下的所有痕迹,想让她眼里只剩下自己,想……
  (想彻底占有她。)
 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绷紧,随机又沉默下来。
  (现在还不是时候……)
  他不能吓到她,不能像泉奈那样肆无忌惮地索取。她是他的妻子,但更重要的——她是里绘,是他从小珍视到现在的女孩。
  斑走到廊下。
  夜风拂过发烫的皮肤,他仰头望着月亮,猩红的写轮眼里翻涌着压抑的暗潮。
  (再等等……)
  等到她眼里只剩下他,等到她心甘情愿——哪怕这个等待漫长到令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