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坐在房间的矮桌前,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。白粥上飘着几粒梅干,淡淡的酸味随着热气飘散,却勾不起她半点食欲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雨滴砸在屋檐上发出密集的声响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她机械地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,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,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(泉奈刚才……)
里绘的眼神有些发空。雨水顺着窗滑落,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出她模糊的轮廓。
忽然,一阵暖意从背后覆上来。
“天冷,别着凉。”
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里绘猛地回过神,发现肩上多了一件羽织。
黑色的布料上还残留着斑的体温,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。
她僵着身子没敢回头,手指攥紧了勺子:“……谢谢。”
斑绕到她面前坐下,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过的粥上:“不合胃口?”
“不是。”里绘摇摇头,勉强扯出一丝笑,“只是没什么食欲。”
斑没说话,伸手将她的碗拿过来,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,递到她唇边:“再吃一点。”
他的动作很自然,仿佛这样的亲昵再寻常不过。里绘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,喉咙微微发紧。
(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……)
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低头含住了勺子。粥的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,斑总是这样细心。
“好吃吗?”斑问道,声音比平时柔和。
里绘点点头,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斑的目光太过直接,让她无处躲藏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斑放下碗,抬手抚上她的额头,“是不是着凉了?”
他的掌心温热干燥,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里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斑的手顿在半空,眼神暗了一瞬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低声说道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羽织的衣角。
斑收回手,沉默了片刻:“泉奈来过?”
里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指尖微微发抖:“……嗯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斑的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只是……送了碗粥。”里绘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指尖,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斑没再追问,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雨声。里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沉甸甸的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(他知道了吗?)
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。斑突然伸手,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:“哭过?”
里绘慌忙别过脸:“没有,只是……眼睛有点酸。”
斑的手停在半空,最终缓缓收回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将漏风的缝隙掩好:“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今晚早点休息。”
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高大,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,发梢还沾着些许雨水。里绘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(为什么……)
斑转身时,她慌忙移开视线。他走到她身旁,伸手替她拢了拢羽织的衣领:“别想太多。”
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,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。里绘僵着身子没敢动,斑的气息近在咫尺,清冷的松木香混着一丝雨水的气息,让她心跳加速。
“斑……”她小声唤道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嗯?”斑低头看她,眼神深邃。
里绘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斑的目光太过温柔,温柔得让她心里发酸。
(可不应该是这样的……)
斑似乎看出她的不安,轻轻叹了口气:“睡吧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里绘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开口:“你去哪?”
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书房。”
“外面雨这么大……”
话一出口,里绘就后悔了。斑转过身,眼神有些复杂:“你想我留下?”
里攥紧了羽织的衣角,胸口堵得发慌。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,只能沉默地看着他。
斑站在门口,雨声掩盖了他的呼吸。良久,他轻声道:“晚安,里绘。”
门轻轻合上,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里绘慢慢蜷缩进被褥里,羽织上还残留着斑的气息。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。
(我到底在做什么……)
她将脸埋进枕头里,眼眶一阵发热。明明想的是泉奈,可斑的温柔却让她不知所措。这种背德般的愧疚感压得她几乎窒息,可心底某个角落,又隐隐泛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。
—
雨幕如瀑。
斑走出房门,却没有往书房的方向去。
他站在廊下,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,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(她刚才……在犹豫。)
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着他的神经。他闭了闭眼,忽然迈步走进雨里。
雨水瞬间浸透了衣衫,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。斑仰起头,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。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,衣袍沉重地坠在身上,可他浑然不觉。
(她明明想让我留下。)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雨声。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,却感觉不到疼。
(可她心里装的是泉奈。)
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,滴在早已湿透的衣襟上。他忽然抬手,一拳砸向身旁的树干。树皮迸裂,木屑混着雨水黏在指节上,猩红的血丝转瞬被雨水冲刷殆尽。
(我到底在干什么?)
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,忽然笑了。
笑声沙哑,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。
他向来是那个冷静甚至近乎冷漠的宇智波族长,可此刻却像个失控的疯子,站在暴雨里自虐般地宣泄情绪。
(明明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……)
以他的实力,完全可以用幻术让她彻底忘记泉奈,甚至可以用武力逼迫她屈服。可每当对上她那双眼睛,所有的狠厉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。
(舍不得。)
斑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他缓缓松开拳头,任由雨水冲刷着掌心的伤口。
(再等等。)
他抬头望向里绘房间的方向,纸门上透出微弱的烛光,映出她模糊的身影。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,直到浑身冰冷,才转身走向训练场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,可他走得极稳。
既然舍不得伤她,那就只能折磨自己。至少这样,还能维持住那点可笑的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