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里绘正在整理被褥时,房门被轻轻拉开。斑站在门口,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。
  “早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比平时低沉许多。
  里绘停下动作,抬头看他: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
  斑摇摇头,走到矮桌前坐下。他动作比平时迟缓,伸手去拿茶杯时,指尖微微发抖。
  “要喝热茶吗?”里绘起身想去拿茶壶。
  “不用。”斑抬手制止,却突然皱眉闭了闭眼,像是强忍着什么不适。
  里绘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汗:“你不舒服?”
  斑深吸一口气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:“没事,只是有点累。”
  他拿起筷子,却迟迟没有动面前的饭菜。里绘看着他反常的样子,心里涌上一丝不安。
  “斑,你真的……”
  话未说完,斑突然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刚想说什么,身体却猛地一晃。
  “斑!”
  里绘慌忙上前扶住他,触手的温度烫得惊人。斑的重量一下子压过来,她踉跄着后退几步,后背抵在墙上才勉强站稳。
  “你发烧了!”里绘伸手摸上他的额头,灼热的温度让她心头一跳。
  斑的呼吸粗重,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。他试图撑起身子,手臂却使不上力:“抱歉……我没事。”
  “别动!”里绘紧紧扶住他的肩膀,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烫,“我扶你去床上。”
  斑的眉头紧锁,似乎还想逞强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他整个人靠在里绘身上,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。
  里绘吃力地扶着他往床边走,斑的脚步虚浮,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。每走一步,她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。
  “小心台阶……”里绘轻声提醒,感觉到斑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。
  终于走到床边,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直接倒在了被褥上。他的黑发散乱地铺开,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
  里绘跪坐在他身边,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的衣领:“我去叫族医。”
  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:“不用……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  他的掌心滚烫,指尖却冰凉。里绘看着他强撑的样子,心里又急又气:“你都烧成这样了,还说没事!”
  斑的睫毛颤了颤,似乎想说什么,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  里绘连忙扶起他的上身,感觉到他的背脊在掌心下微微发抖。
  “我去打盆冷水来。”她轻轻挣开他的手,起身时却发现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。
  那眼神里带着少见的脆弱,让里绘心头一紧。她快步走出房间,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。
  (他昨晚到底去哪了?怎么会病成这样?)
  这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,但此刻更让她在意的,是斑倒下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  —
  里绘端着水盆穿过庭院时,余光瞥见了角落那颗老枫树。她脚步一顿,不由得停下仔细看去——粗壮的树干上赫然留着几道狰狞的裂痕,树皮翻卷,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,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出来的。
  (这是……)
  她走近几步,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裂痕,木屑还带着新鲜的潮湿感。树下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得松软,隐约能看到几个深深的脚印,凌乱地印在泥泞里。
  (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。)
  这个念头刚浮现,一阵风吹过,树叶上的雨水哗啦啦地落下来,打湿了她的衣袖。里绘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,又低头盯着那些痕迹,心里莫名发紧。
  (昨晚的雨那么大,说不定是雷劈的……)
  她摇摇头,甩开那些无端的猜测,端着水盆快步往回走。可那棵树的影子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——那些裂痕太过整齐,不像是自然的雷击,反而像是……
  (像是被人一拳一拳砸出来的。)
  这个想法让她指尖微微发抖,水盆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。里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
  (斑昨晚说去书房了……)
  可那些脚印,那个位置,明明正对着她房间的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