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,寒气还未完全散去,她的指尖仍微微泛着凉意。斑缓缓睁开眼,眸底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昏沉的模样。
  他微微支起身,黑发垂落。
  月光勾勒出她熟睡的轮廓——睫毛轻颤,唇瓣微张,毫无防备。
  (真可笑。)
  斑的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,几乎要触碰到,却又停住。他盯着她看了许久,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。
  ——明明可以用更极端的手段将她彻底锁在身边。幻术、囚禁、武力……他有千万种方法让她再也无法逃离。
  可偏偏舍不得。
 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手指最终落在她的发间,极轻地捻起一缕黑发缠绕在指节上。发丝柔软冰凉,像她方才用冰遁时指尖的温度。
  (她刚才差点吻了我。)
  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。
  里绘无意识朝他靠近时,他几乎要装不下去。 她的犹豫、挣扎、心软,全都落在他眼里。
  (她心里还有泉奈。)
  妒意如毒蛇般啃噬着理智,他猛地收紧手指,却又在扯痛她之前松开。里绘在睡梦中轻哼一声,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  斑僵住了。
  她的鼻尖抵在他的锁骨处,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,像一团火,烧得他浑身发疼。
  (就这么信任我?)
 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。
  明明已经嫁给了他,心里却装着别人;明明抗拒他的靠近,却又在睡梦中依赖他的体温。
  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里绘的身体,像是用视线在丈量她的轮廓。
  月光下,她的睡颜安静而毫无防备,睫唇瓣微微张开,呼吸绵长。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开始,沿着鼻梁滑下,最终停留在那柔软的唇上——
  (如果吻下去,她会惊醒吗?)
 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呼吸不自觉地加重。
 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,扫过她纤细的脖颈,那里白皙的皮肤下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他的指尖悬在空中,几乎能想象出触碰时的温度——微凉、柔软,随着她的脉搏轻轻跳动。
  (她会不会颤抖?)
  他的视线滑过她的肩膀,单薄的睡衣下,锁骨若隐若现。再往下,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,腰肢的曲线在被褥间半遮半掩,最后是那双交叠的手——指尖还残留着冰遁的寒气,方才就是这双手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皮肤上,为他降温。
  (她明明可以不管我。)
  斑的眸色渐深,写轮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——
  —他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按进床褥里,她的黑发铺散开来,像一片夜色。她的眼睛会因为惊讶而睁大,唇瓣或许会微微发抖,但最终会在他强势的亲吻下软化。她的身体会紧绷,会挣扎,但在他掌心的温度下,又会一点点放松…
  (她会哭吗?)
  斑的呼吸彻底乱了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盯着她熟睡的脸,想象着她在他身下喘息的模样,想象她咬住下唇,试图压抑声音,却还是被他逼出细碎的抽泣——
  (她明明该是我的。)
 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,烧得他浑身发疼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攥皱了身下的被褥。
  可最终,斑只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  月光偏移,斑的表情隐在阴影里,唯有那双猩红的写轮眼亮得骇人。
  (再等等。)
  他像只巨龙守护着觊觎已久的珍宝。
  (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看着我。)
  而窗外的雨还一直下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。
  斑睁着眼睛,听着雨声与里绘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
  梅雨季的湿气渗入骨髓,让旧伤隐隐作痛,但他早已习惯这种疼痛——就像习惯了对里绘那份扭曲的感情。
  (可为什么偏偏是你?)
  他侧过头,看着里绘熟睡的脸,斑的指尖动了动,想要触碰,却又克制地收回。
  (明明可以强行占有,却在这里装什么温柔?)
 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。他应该恨她的——恨她心里装着泉奈,恨她对自己的温柔总是犹豫不决。
  可每当看到她无意识地靠近自己,那股恨意又会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散。
  (爱?还是执念?)
  斑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 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。那些在南贺川畔的记忆,那些她对他笑的瞬间,像毒药一样渗入血液,让他既想摧毁一切,又想紧紧抓住不放。
  里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。斑的身体瞬间绷紧,呼吸滞了一瞬。她的指尖冰凉,贴在他的皮肤上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  (你究竟是无心,还是故意折磨我?)
  他盯着她的脸,想象过无数次掐住她的脖颈,让她再也无法逃离。可最终,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拉近,贴在唇边。
  (可笑。)
  雨声渐密,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。斑的指腹摩挲过里绘的手腕内侧,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。
  (如果把你锁起来,你会恨我吗?)
 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却又被他压下。他松开她的手,转而抚上她的脸颊。里绘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,像只毫无防备的猫。
  斑的呼吸粗重了几分。
  (恨我也没关系。)
  他低头靠近,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。
 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,温热的、柔软的,让他想起那些年少时的午后,她坐在河边,笑着喊他名字的样子。
  (可你偏偏选了泉奈。)
  就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着他的心口。
  (你怎么能不爱我呢。)
  斑的指尖微微用力,却又在弄醒她之前松开。
  雨一直下,仿佛永远不会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