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间端着酒杯,一桌一桌地敬酒,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,可眼神却越来越涣散。
终于,他借着酒劲,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扉间身边。
“扉间,你也越来越会照顾人了。”他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,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瞥去——
里绘就站在那里。
雪已经停了,可她肩上还披着扉间的外袍,发梢微湿,衬得她的脸更加清晰。
柱间的视线忽然模糊了。
(真的是她……)
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水户就站在他身旁,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臂,他不能失态,不能崩溃,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。
里绘看着柱间僵硬的表情,轻声说道:“祝你新婚快乐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狠狠剜进柱间的心脏。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,指节发白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最终只是狼狈地别过脸,对水户低声说道,“我有点不舒服,离开一下。”
水户担忧地看着他:“要不要我陪你?”
“不用。”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转身快步离开,背影几乎称得上是仓皇。
里绘看着他的背影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扉间察觉到她的不安,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,手臂轻轻贴着她的肩膀,声音压得很低:“大哥他没事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浮木,让里绘恍惚的心神稍稍定了定。她抬头看向扉间,发现他的目光沉稳而笃定,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——
(有我在。)
里绘深吸一口气,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失态都被扉间看在眼里,可他不仅没有质问,反而给了她最需要的安慰。
远处传来宾客的欢笑声,礼乐声依旧喜庆热闹。水户担忧地望着柱间离去的方向,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。
“我去看看大哥。”扉间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,“他可能喝多了。”
里绘明白他是在替自己解围,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扉间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前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,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——
(等我回来。)
扉间在族地后山的樱花树下找到了柱间。
男人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耸动,手中的酒壶已经空了,却仍死死攥着。听到脚步声,柱间没有回头,只是哑着嗓子问:“她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扉间沉默片刻,如实回答:“她是水户的伴娘。”
“伴娘?”柱间猛地转身,眼中布满血丝,声音压抑着怒意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!”
他的质问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尖锐,可下一秒,他自己却先泄了气,颓然地靠在树干上,苦笑着摇头:“知道了又有什么用……”
是啊,知道了又有什么用?
她是宇智波的夫人,是他挚友的妻子,是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。
雪花又开始飘落,沾湿了他的睫毛。
柱间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我连多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扉间站在一旁,没有回答。
他比谁都明白大哥的痛苦,因为他自己也深陷其中。
扉间沉默地走到柱间身旁,从地上拾起另一壶酒。酒液滑入喉间,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胸口,却压不下那股沉闷的钝痛。
柱间侧目看他,嘴角扯出个勉强的弧度:“怎么,连你也要借酒消愁?”
“陪你。”扉间简短回应。
夜风卷着碎雪掠过枝头,几片早凋的樱花瓣打着旋落在酒面上。柱间盯着那点粉白看了许久,忽然低笑出声:“有时候我在想,是不是从母亲怀着你的时候,我们就注定要活成镜子的两面。”
扉间举壶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你执着于研究,我执着和平。”柱间仰头饮尽残酒,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未尽之言,“就连...”
就连爱上同一个人都不敢说出口。
雪粒落在扉间睫毛上,融成细小的水珠。
他想起幼时被兄长牵着手走过训练场,想起少年时共同仰望的南贺川星空,想起如今杯中映出的、两张同样疲惫的面容。
“愚蠢。”他忽然说道,声音比落雪还轻。
柱间怔了怔,随即真正笑起来:“是啊,真蠢。”
两个男人就这样沉默地在雪中,任由雪花落满肩头。
扉间将空酒壶搁在积了薄雪的树根旁,起身时衣摆扫落几片碎雪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他们还在等。”
柱间没有动,只是盯着手中早已空了的酒壶,仿佛那粗糙的陶壁上刻着什么难解的谜题。
雪落在他发间,像是提前染白了鬓角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站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,却还是沉默地跟上了扉间的步伐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,脚印深深浅浅地交叠在一起。远处的灯火依旧通明,欢笑声隐约可闻,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沉寂从未存在过。
柱间望着那光亮处,忽然轻声问道:“扉间,你说人这一生,到底有多少事是不得不做的?”
扉间没有回头,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:“很多。”
柱间笑了笑,那笑容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,淡得几乎看不见:“是啊,很多。”
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,挺直了脊背,朝着那片灯火通明处走去。
-
当柱间和扉间回到婚礼现场时,远远就看见水户正拉着里绘的手说着什么,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柱间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。
他既希望里绘能注意到自己,又害怕她真的看过来;既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在意,又怕看到的只有平静。这种矛盾撕扯着他的心脏,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(她会不会……根本不在乎?)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柱间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。他下意识想转身避开,却被扉间察觉到了异样。
“大哥。”扉间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水户听见,“你脸色不太好,要不要再去休息?”
水户闻声转头,正要关心自己的新郎,却见扉间已经自然地走到里绘身边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聊什么呢?”扉间问道,语气平静得仿佛这个动作再寻常不过。
水户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:“哎呀,原来扉间大人这么在意里绘呀?”她促狭地眨眨眼,“刚才还在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呢!”
里绘愣住了,她感受到扉间掌心传来的温度,又瞥见柱间瞬间苍白的脸色,顿时明白了扉间的用意。她想抽回手解释,却在看到柱间躲闪的目光时停住了动作。
(他……不想被看出来。)
这个认知让里绘心头一涩。
她最终没有挣脱扉间的手,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:“水户,别乱说。”
水户咯咯笑起来,完全没注意到柱间的异常:“害羞了?看来我猜对了呢!”
柱间站在一旁,看着里绘被扉间牵住的手,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。可当她始终没有看向自己时,那股疼痛又化作了苦涩的自嘲。
(果然……一点都不在乎啊。)
他强迫自己露出笑容,对水户伸出手:“我们该继续去敬酒了。”
水户欢快地挽住他,而扉间始终没有松开里绘的手。四人就这样走向宴席,各怀心事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任由雪花无声地落在彼此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