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柱间的背影。他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独，明明穿着喜庆的新郎礼服，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着。
（他一定很难过……）
她的心脏微微发疼。
扉间站在她身侧，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。他看到她眼中闪过的疼惜，看到她无意识咬紧的下唇，也看到她指尖微微的颤抖。
（她在心疼他。）
这个认知让扉间胸口发闷，可同时，他又无法控制地贪恋着此刻——她的手还被他握着，她的温度还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掌心。
（至少现在，我们在一起。）
哪怕只是假象，哪怕只是片刻，他也想自私地占有。
里绘察觉到扉间的目光，抬头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双红色的眼眸交织着复杂的情绪，让她一时怔住。
（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……）
没等她细想，水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“里绘！快来！”
扉间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，像是无声的告别。
水户突然将手中的捧花塞进里绘怀里，冲她俏皮地眨眨眼：“给你啦！我看好你们哦！”
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，千手族人们笑着鼓掌，还有人高声喊道：“扉间大人，抓紧机会啊！”
里绘抱着捧花，一时手足无措。
她下意识看向柱间，发现他站在人群中央，脸上挂着笑容，可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的目光在她和扉间之间短暂停留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沉默地别开了脸。
（他在忍耐...）
里绘想解释，可这里是千手族地，周围全是千手的人，她不能当众让水户难堪，更不能让扉间下不来台。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，任由众人的调侃声将她淹没。
扉间站在她身侧，目光落在她紧抱捧花的手指上。他比谁都清楚，这一切不过是假象，可当族人们起哄时，他依然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错觉里——
（就当作是真的吧。）
哪怕只有此刻。
水户挽着柱间的手臂，完全没有注意到新郎的异样，还兴奋地凑到里绘耳边：“里绘，扉间可是很优秀的，你要把握机会呀！”
里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，却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她看向扉间，发现他正望着自己，红眸中带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心疼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。
（他知道的……）
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，却依然陪她演这场戏。
周围的欢笑声还在继续，而里绘只觉得胸口发闷。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捧花，纯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，就像一场易碎的梦。
婚礼的流程终于进行到最后环节，宾客们簇拥着新人往洞房方向走去。水户脸颊泛红，悄悄拽了拽柱间的衣袖。柱间朝众人举杯致意，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，只是眼神始终没有看向里绘所在的方向。
扉间适时地站到里绘身侧，低声道：“该走了。”
周围的族人立刻发出善意的笑声。一位年长的女眷拍拍扉间的肩：“快送人家回去休息吧，这么晚了。”
里绘张了张嘴，却见扉间轻轻摇头。她明白此刻任何解释都会让场面更加尴尬，只好沉默地跟着他往客房方向走去。
身后还能听到热闹的欢笑声，隐约夹杂着“般配”“早点成婚”之类的调侃。
扉间的脚步很稳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直到转过回廊，远离了人群的视线，他才稍稍放慢脚步。
“抱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让你为难了。”
里绘轻声说道：“不会的，应该是我唐突了才对。”
她的语气太过认真，反而让两人都愣了一下，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。
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却又很快消散。里绘低头看着手中的捧花，忽然有些恍惚——
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们之间变得这样陌生了呢？）
明明曾经无话不谈，如今却连一句真心话都要斟酌再三。
扉间似乎察觉到她的思绪，停下脚步。
“累了吗？”他问道，声音比平时柔和。
里绘摇摇头，两人默契地走到庭院边的长廊坐下。夜风微凉，带着雪后的清新，吹散了方才的喧闹。
沉默片刻后，扉间忽然开口，语气像是随口一提：“你当时结婚的时候……也是这样吗？”
“嗯？”里绘愣了一下，随即回忆道，“当时整个仪式都迷迷糊糊的，结束后才反应过来……”
扉间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。里绘以为话题到此为止，却听他再次开口，声音更低：“不是这个。”
“嗯？”她疑惑地转头。
扉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红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。里绘对上他的视线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等等！”她的脸瞬间涨红，慌忙解释，“我跟斑没有……不是，我是说……”
扉间愣住了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。他微微偏头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：“是吗。”
（只有我……）
顷刻间他胸口涌起一股隐秘的满足感，即使她并不记得那晚的事，但事实就是——只有他拥有过她。
里绘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，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，更不明白为什么心跳得这样快。
夜风拂过，带起她一缕发丝。
扉间伸手，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尖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里绘抬头，正对上他温柔的目光，一时怔住。
（他……）
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笑声，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。里绘如梦初醒，慌忙站起身：“我、我该回去了……”
扉间没有挽留，只是轻轻点头：“我送你。”
突然，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，起初只是零星几滴，转眼间便成了倾盆大雨。
“糟了。”里绘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，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袖。
扉间皱眉，迅速拉着她退回廊下：“先去客房避一避。”
两人快步走向附近的客房，雨水在身后织成密密的帘幕。推开门，里绘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拍了拍被淋湿的衣角。
（真是突然的雨……）
她转头看向扉间，发现他也正望着窗外的暴雨出神。
（像极了那时候……）
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浮现。
少时扉间曾信誓旦旦地说要带她去看南贺川的樱花，可后来因为战争繁忙，约定一拖再拖。直到某次联谊，他们再次相遇。夜深人静时，里绘偷偷拉着他跑出营地，两人一路奔向南贺川。
那晚的樱花很美，可回程时却遇到了暴雨。
他们也是这样狼狈地躲进石洞，肩并肩听着雨声，直到天明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扉间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里绘摇摇头，嘴角却微微上扬：“没什么，只是想起以前我们也遇到过这样的暴雨。”
“南贺川的樱花，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后来开了吗？”
里绘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他在问什么，轻轻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后来……没再去看过。”
雨声淹没了短暂的沉默。
扉间望着窗外，雨水模糊了远处的灯火，也模糊了那些无法回溯的时光。
“等雨停了，”他忽然说道，“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里绘抬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那双红色的眼眸里，映着窗外的雨，也映着她的影子。
（现在吗？）
她张了张嘴，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雨声还要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