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整理了一下衣袖，轻声说道：“我去看看水户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扉间就已经自然而然地迈步跟上，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。
（他知道不该这样。）
她是宇智波的夫人，他们之间隔着家族、立场、还有太多无法跨越的鸿沟。可即便如此，他还是贪恋着此刻能光明正大走在她身旁的短暂时光。
里绘侧头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，任由他同行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，偶尔有路过的族人投来好奇的目光，又很快识趣地避开。
扉间的步伐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既不会离她太远，也不会靠得太近。
他的视线落在前方，却能用余光清晰地看到里绘被风吹起的发丝，还有她微微抿紧的唇角。
（就这样，再走一会儿。）
他明知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，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。
里绘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，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水户房间。她犹豫了一下，低声说道：“你……要一起进去吗？”
扉间停下脚步，摇了摇头：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克制。
里绘看了他一眼，轻轻点头：“好。”
里绘轻轻推开房门，发现水户仍穿着昨日的新娘礼服，和衣蜷缩在床榻上，连发饰都未曾卸下。
晨光洒在她身上，衬得那身华服愈发刺眼。
（柱间……一整晚都没回来吗？）
她放轻脚步走近，却见水户突然睁开眼，看清来人后，泪水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里绘……”水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她伸手抓住里绘的衣袖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。
里绘僵在原地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。她本该解释昨晚的事，可看着水户通红的眼眶，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间。
（她把自己当成唯一的朋友啊……）
她缓缓坐下，轻轻拍着水户的背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“水户，其实昨晚——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水户突然打断她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，挤出一个笑容，“他喜欢谁都无所谓。我们之间……本来就是为了两族联姻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：“如果不是柱间，也会是别人。我早就明白的。”
里绘怔怔地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眼前的水户陌生又熟悉。
那个总是笑容明媚的少女，此刻眼中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清醒。
（原来她什么都知道。）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现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水户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坐直身子：“好了！不说这些了。你今天陪我逛街吧？我想吃三色团子！”
她扬起笑脸，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。
晨风穿过敞开的房门，掀起垂落的纱帐。
里绘望着水户强颜欢笑的模样，最终只是轻轻点头：“好，我陪你去。”
里绘换上一身深蓝色男装，将长发束起藏在斗笠下，腰间配了把短刀。她对着铜镜调整了下领口，确保不会露出破绽。
水户站在门口等她，眼睛还带着些许红肿，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。她上下打量着里绘的装扮，突然噗嗤一笑：“你这样还挺俊的。”
里绘无奈地摇摇头：“别取笑我了。”
水户挽住她的手臂，笑嘻嘻地凑近：“走吧，我的护卫大人。”
两人从侧门溜出千手族地，混入集市的人群中。水户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一般，拉着里绘在各个摊位间穿梭。
“这个簪子好看吗？”水户拿起一支蝴蝶发簪在耳边比划。
里绘点头：“很适合你。”
水户却突然将簪子插进里绘的斗笠缝隙里：“送你啦！”
里绘慌忙要摘下来：“别闹，我现在可是男装。”
水户按住她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就戴着嘛，反正没人认识我们。”
里绘拗不过她，只好任由那支女式发簪歪歪斜斜地卡在斗笠上。水户看着她的窘样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里绘跟在水户身后，看着她雀跃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。
（就这样，暂时忘记一切吧。）
水户突然回头对她招手：“快来！前面有卖三色团子的！”
里绘快步跟上，手不自觉地扶了扶腰间的刀。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，但她还是尽职地扮演着护卫的角色，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水户突然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：“里绘，谢谢你。”
“嗯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水户笑着摇摇头，转身继续向前走去，“就是突然想说这句话。”
水户咬了一口三色团子，甜腻的红豆馅在舌尖化开。她突然停下脚步，望着远处熙攘的人群，轻声说道：“其实……在结婚前，我就想过会有今天。”
里绘转头看她，有些疑惑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水户笑了笑：“家族让我们结合，但我知道这很困难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团子的竹签。
“所以我一直在研究基因结合。”水户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想过，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都真的无法接受这段婚姻，至少……我可以完成家族的要求。”
里绘怔住了，手中的团子差点掉落。
（基因结合？）
这个词汇太过陌生，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意味。
她看向水户，发现对方的眼神异常平静，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而不是自己的人生。
“你……”里绘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是说……”
水户转头对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竟是坦然：“就是你想的那样。我一直在研究如何不通过……那种方式，也能孕育后代。”
阳光依旧明媚，街道依旧热闹，可里绘却觉得周围的喧嚣突然远去了。她望着水户的侧脸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（她竟然……）
水户明明是最该委屈的人，却已经在为所有人寻找退路。
水户将最后一口团子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糖粉：“别这么看着我。反正对我来说，婚姻从来就不是为了爱情～而且其实我也有自己想等的人。”说到这里她的脸不禁红了起来。
里绘沉默片刻，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……团子还要再买一份吗？”
水户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来：“要！这次我要抹茶味的！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默契地跳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。可里绘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里绘望着她的背影，晨风拂过，带起两人的衣摆。在这短暂的时光里，她们仿佛真的只是两个结伴出游的普通少女，没有家族立场，没有政治联姻，也没有那些藕断丝连的感情纠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