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还沉浸在睡梦中。
她微微翻身,额头却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。
迷迷糊糊睁开眼,正对上扉间近在咫尺的睡颜——不知何时,两人竟在睡梦中靠得这样近,她的发丝甚至缠在了他的衣襟上。
(什么时候……)
这个念头刚浮现,纸门突然被拉开。端着晨间茶水的侍女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秒,侍女手中的托盘猛地一抖,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对、对不起!”侍女慌忙后退,差点被门槛绊倒,“我这就出去!”
门被砰地关上,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隐约的惊呼:“天啊!二当家他——”
里绘彻底清醒了,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。她的动作惊醒了扉间,他缓缓睁开眼,红眸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。
“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低哑。
里绘张了张嘴,还没想好怎么解释,就听见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。几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:
“真的假的?”“快去看看!”“我就说那小子早该——”
扉间的表情逐渐凝固,他看了看自己散开的衣领,又看了看里绘凌乱的发丝,最后将目光移向紧闭的纸门。
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族中长老们兴奋的议论声。
里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。扉间却突然轻笑出声,慢条斯理地坐起身,顺手替她拂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。
“看来,”他整理着袖口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,“今天族里要热闹了。”
下一秒纸门被拉开,一位面容慈祥的年长女性快步走了进来,不由分说地牵起里绘的手:“哎呀,真是对不住,我们家扉间这孩子太不懂事了。”
她转头就朝扉间头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重,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没规矩?婚礼我们会尽快安排的,别委屈了人家姑娘。”
里绘慌忙摆手:“不是的,您误会了——”
可周围的长老们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,笑呵呵地打断她:“别害羞,我们都懂。”
“就是就是,年轻人嘛。”
“哎呀,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,难怪扉间藏到现在。”
“何止是标致,简直是绝世大美人啊!”
里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,下意识看向扉间,却发现他竟难得地僵在原地,从耳根到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,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(他居然……害羞了?)
这个发现让里绘心头一软。
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扉间了?上一次见他脸这么的红,还是少年时在南贺川畔,他别扭地递给她一朵野花的时候。
扉间察觉到她的视线,抿了抿唇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长辈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淹没。
“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吧!”
“礼服要赶紧准备了。”
“新房也得收拾出来。”
里绘张了张嘴,却发现根本插不上话。她看向扉间,发现他正垂着眼,嘴角却微微上扬,竟是一副默认的姿态。
(他……故意的?)
这个念头刚闪过,扉间就抬眸看了她一眼,红眸中闪过一丝狡黠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。
年长的女性拍了拍手,满脸欣慰地笑道:“哎呀,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。扉间这么多年不近女色,如今终于铁树开花了。”
旁边的侍女也忍不住插话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里绘:“是啊是啊,这位小姐这么漂亮,性子又好,难怪扉间大人会动心呢!”
另一位侍女笑着补充:“而且这样一来,柱间大人和扉间大人岂不是亲上加亲了?真是双喜临门!”
话音刚落,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。
里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扉间。他的表情依旧平静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晦暗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年长的女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连忙笑着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别在这儿碍事了,让年轻人自己说说话。”
她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,众人立刻会意,纷纷笑着退了出去,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里绘和扉间两人。
里绘站在原地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刚才那句“亲上加亲”像是一根刺,轻轻扎在心头,让她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扉间看了她一眼,忽然开口:“不用在意他们的话。”
他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,只是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了半掩的窗户。
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花香吹进来,稍稍驱散了屋内凝滞的空气。
里绘望着他的背影,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轻声说道:“……嗯。”
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,可那股微妙的氛围却始终萦绕在周围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