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绘轻轻推开书房的门,木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斑伏在案前,侧脸枕在摊开的卷轴上,墨迹未干的笔搁在一旁,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。
他呼吸均匀,眉头却仍微微蹙着,像是连梦里都不得安宁。
(果然又没好好休息……)
她放轻脚步走近,指尖刚碰到搭在一旁的外袍,斑的脊背忽然绷紧,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向她的手腕——
里绘反应极快,手指一翻,反而先一步攥住了他的腕骨。
斑的动作顿住,缓缓睁开眼,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。
他的视线有些失焦,朦胧间落在她脸上,像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。
“……里绘?”他的嗓音低哑,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。
她没回答,只是微微收紧手指,指腹贴着他腕间跳动的脉搏。
斑的睫毛颤了颤,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。
他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,而后缓缓倾身——
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角,轻得像是错觉。
里绘怔住,斑却已经退开,眼底的迷蒙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慌乱。他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被她攥得更紧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我以为是在做梦。”
里绘看着他,忽然轻笑了一声:“梦到我?”
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晨光透过窗,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他的指节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却被她牢牢扣住,动弹不得。
(如果是梦,他大概会放任自己沉溺下去吧。)
这个念头在斑心底一闪而过,却让他指尖微微发颤。
里绘看着斑略显疲惫的面容,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。
“他们都说,你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斑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斑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我以为……你生我的气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委屈,目光落在她脸上,又很快移开,像是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。
里绘的手指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梳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: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
斑的喉结滚动,声音有些哑:“那天的事……我道歉。”
他没有明说,但里绘知道他在指什么——那天他悄悄在她茶里放了安眠药。他以为她不知道,可其实她全程都清醒着。
(他最终还是没有碰她。)
她看着斑紧绷的下颌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心疼。
“我没有生气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顺着他的发丝滑到耳后,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斑的呼吸明显一滞,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猛地抬头看她,眼底的情绪翻涌:“你知道?”
里绘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微微勾起唇角:“你道歉的样子,还挺可爱的。”
斑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红,他别过脸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别取笑我。”
晨光透过窗洒进来,落在两人之间
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,半晌才低声道:“我不会再那样了。”
里绘看着他难得局促的样子,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沉闷感减轻了些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回应。
斑抬眸看她,黑眸中的情绪复杂而深沉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掌心温热,力道很轻,像是怕捏疼她,又像是怕她挣脱。里绘没有抽回手,任由他握着,两人之间的氛围难得地平和。
(他其实一直都在克制。)
斑的爱沉重而偏执,可即便如此,他仍旧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手。
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忽然低声道:“留下来吃早饭吧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,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。
里绘对上他的视线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…
侍女们安静地布好早餐,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,只留下两人相对而坐。
斑拿起筷子,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,似乎刻意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。
他舀了一勺味噌汤,轻轻推到里绘面前:“小心烫。”
里绘微微一怔,抬眼看他。
身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,他向来杀伐果决,此刻却连这种小事都记得提醒她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头抿了一口,温热的汤汁带着淡淡的鲜香,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
斑没有立刻动筷,而是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样子,眼底浮现一丝柔和。
他拿起自己的碗,语气平静:“昨晚厨房新做了鱼,味道不错,你尝尝。”
里绘注意到他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,反倒是她面前的小菜被他推得更近了些。她忍不住轻声道:“你也吃。”
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,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扒了一口饭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,偶尔碗筷轻碰,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,却也不觉得尴尬。
里绘悄悄抬眼,看到斑凌厉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。
她忽然意识到,在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宇智波族长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口味,甚至记得她喜欢什么。这种细腻的温柔,让她心口微微发热。
斑察觉到她的目光,抬眼看过来:“怎么了?”
里绘摇摇头,唇角却不自觉弯起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……你比想象中会照顾人。”
斑的动作顿了一下,耳根微红,却故作镇定地别过脸:“……吃饭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可里绘分明看到他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,又很快松开。
晨风轻轻拂过廊下的风铃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,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明显了。